张老实夫妻俩听了,心里的愧疚少了些,却多了份感动。张老实把座具叠好,小心翼翼地递给僧人:“师父,您要是能再见到那位老和尚,就把座具还给她,跟他说我们夫妻俩记着他的好,以后不管多难,都会好好敬佛,好好招待路过的僧人。”
僧人接过座具,点了点头:“施主放心,贫僧一定带到。不过老和尚还说了,您家孩子小石头眼明心亮,将来是个有出息的,就是缺个启蒙的先生,他已经托人跟镇上的李秀才说了,让李秀才下个月来村里教书,给您家小石头减免些学费。”
“真的?”王氏惊喜地抓住张老实的胳膊,“李秀才可是镇上有名的先生,多少人想请都请不来!”
僧人笑着说:“老和尚说,这是您夫妻俩积德行善应得的。心诚之人,天不负。”
吃完饭,僧人背着座具走了,张老实夫妻俩站在院门口,看着僧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心里暖烘烘的。王氏擦了擦眼角,说:“原来真的有圣僧啊,不是图我们的钱,就是盼着我们好。”
张老实点了点头,把烟袋锅子磕了磕:“啥圣僧啊,我看就是心善的老和尚。不过他说得对,做人只要心诚,哪怕穷点,也能积下好报。”
后来,正如老和尚所说,李秀才真的来村里教书了,不仅给小石头减免了学费,还常来张老实家坐,有时会带些书,有时会教小石头认字。小石头也争气,读书格外用功,后来真的考中了秀才,还回到村里教书,像张老实夫妻俩一样,时常接济路过的僧人,也给穷苦人家的孩子减免学费。
那方座具,僧人后来并没有还给老和尚,而是托人送了回来,说老和尚让张老实家留着,就当是个念想。张老实把座具铺在堂屋的桌上,每次看到它,就想起那位洗座具的老和尚,想起他说的“心诚之人,天不负”。
其实哪有什么凭空而来的好运,不过是善良的人遇到了善良的人,用真心换来了真心。就像张老实夫妻俩,哪怕日子过得紧巴巴,也愿意把最好的东西留给陌生人;就像那位老和尚,哪怕受了“委屈”,也愿意体谅别人的难处,还想着帮别人解决难题。
人心就像一亩田,你种下善念,就会收获善意;你种下真诚,就会收获信任。长乐村的那方座具,后来传给了小石头,再后来传给了小石头的孩子,它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布垫,而是一份善意的传承——提醒着每一个拥有它的人,无论日子过得如何,都要守住心里的那份真诚与善良,因为那些你付出的好,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你身边。
2、屈突仲任
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的春天,同官县县令虞咸奉命去温县公干。彼时的官道两旁刚抽新芽,杨柳风裹着暖意,却在路过一片荒林时,撞见了间格外扎眼的小草堂——茅草屋顶补着好几块破布,木门吱呀作响,里头却总飘出淡淡的墨香。
虞咸本就好奇,又听随行的衙役说这草堂里住着个怪人,便下马走了过去。推开门,先看见的是满墙晾晒的黄纸,纸上用朱红色的字迹写满了经文,一笔一画都透着虔诚。再往里走,才见屋角的矮桌前坐着个老人,六十岁上下,面色蜡黄,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手里握着支小狼毫,正蘸着个青瓷小碗里的红汁写字。
“老人家,”虞咸拱手行礼,“在下虞咸,路过此地,见您在此写经,特来拜访。”
老人抬头,放下笔,声音沙哑却有力:“施主客气了,贫僧屈突仲任,在此结庐写经,多谢施主驻足。”
虞咸盯着那青瓷碗里的红汁,心里犯了嘀咕——寻常墨汁是黑色,朱砂汁是暗红,可这红汁看着格外鲜亮,还带着点淡淡的腥气。他刚想问,就见屈突仲任拿起一把小银刀,在自己的左臂上轻轻划了道小口,鲜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手臂流进碗里。
“施主莫惊,”屈突仲任察觉到他的神色,平静地说,“此乃贫僧以臂血调和朱砂所制,用此写经,只为赎清往日罪孽。”
虞咸又惊又奇,坐下后便问起了缘由。屈突仲任叹了口气,缓缓说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本不是僧人,而是出身官宦之家的公子哥,父亲曾在邵州做过官,家里有数十个仆役,数百万的家产,光是温县周边的庄园和宅邸就有十几处。他是家里独子,父亲疼他,打小就顺着他的性子来,久而久之,他成了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不爱读书,只爱跟人赌钱、打猎,喝酒喝到天亮,见了好看的女子就想强抢回家。
父亲去世那年,屈突仲任刚满二十。没了管束,他更是变本加厉:把家里的仆役要么卖了,要么赶走;把城外的庄园和田地低价典当,换了钱去赌场挥霍;就连祖上传下来的宅邸,也拆了木料卖钱,只留下温县老宅里的一堂屋没动——不是舍不得,是那会儿他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