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笃笃”的杖声。明远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老僧拄着锡杖走了进来。那老僧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头发和胡子都白了,却精神矍铄,眼睛亮得像山间的泉水。他没等明远开口,就笑着问:“小师父,你在这里翻来覆去看经,是在究什么义理啊?”
明远心里一动——这老僧看着不一般,说不定是个懂经的人。他连忙起身让座,把自己的难处一五一十说了:“师父,我在相卫间讲经多年,自认把经论讲得明白,可就是没人来听,连香火钱都少得可怜。我走了万里路,想找个人问问,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若是真的我讲得不好,我就再也不开坛讲经了。”
老僧听完,没急着回答,反而拿起桌上的经卷翻了翻,又问:“你觉得,讲经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让众生明白佛理,脱离苦海啊。”明远脱口而出。
老僧笑了:“既然是为了渡众生,那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你讲得不好,是你和那些众生没缘?”
明远愣了:“缘?可我明明把道理讲得那么清楚,他们怎么会没缘?”
“大圣犹不能度无缘之人,何况是你我?”老僧放下经卷,指着窗外的竹林,“你看那竹林里的竹子,有的长在向阳处,春天一到就发芽;有的长在背阴的石缝里,要等上半个月才冒尖。不是阳光不好,是那些背阴的竹子,还没到该发芽的时候。众生也是一样,有的人生来就有慧根,一听经就明白;有的人还在迷途中,就算你把经卷念给他们听,他们也听不进去——这不是你的错,是缘分还没到。”
明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堵了这么久的结,突然就松了。他想起自己在相卫间时,总嫌听众少,嫌没人懂他,却从没问过自己:那些没来听经的人,是不是正忙着照顾生病的爹娘?是不是正为了养活孩子奔波?他们不是不想听佛理,是他们眼下的生活,还容不得他们静下心来听经。
“可我总不能一直等吧?”明远还是有些不甘心,“难道我这辈子,都只能这样?”
老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明远:“我帮你结个缘。你先说说,你身上还有多少盘缠?”
明远红了脸,从包袱里翻出几枚铜钱:“我从南县出发,走了万里路,粮食和盘缠早就花光了,这几枚还是昨天化缘得来的。”
老僧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两银子,还有一小袋干粮:“这些你拿着。你别再急着开坛讲经,先去山下的村子里走走。谁家的孩子病了,你帮着照看;谁家的田地荒了,你帮着除草;遇到有人吵架,你帮着劝和。等你和那些村民熟了,他们自然会来听你讲经——缘分,不是等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明远接过布包,银子沉甸甸的,却比不上老僧的话让他心里踏实。他对着老僧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师父指点,弟子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明远就背着包袱下了山。他没去大集镇,专门找了个偏远的小村子住下。村里的人刚开始见他是个和尚,都有些防备,没人愿意理他。明远也不着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村口的王大爷挑水,帮李婶喂猪,村里的路坏了,他就拿着锄头去修;有孩子发烧,他就用从寺里学的法子,帮孩子推拿降温。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的人渐渐喜欢上了这个不摆架子的和尚。有人开始问他:“明远师父,你天天帮我们干活,是不是有什么想教我们的?”
明远这才拿出经卷,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给大家讲经。他没说半句玄奥的术语,只捡着村民们熟悉的事说——讲“因果”,他就指着王大爷家的菜地:“您看您春天给菜苗除草施肥,秋天才能收一筐白菜;要是春天不管不顾,草比菜高,最后啥也落不着。做人也一样,帮人一次是撒了颗善种,等日后人家记着你的好,这善种就发芽了。”
王大爷蹲在旁边抽着旱烟,听完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去年我家牛病了,多亏你帮着找兽医,这就是你说的善种吧?”
明远笑着点头,又讲“忍耐”,看见李婶家的小媳妇正哄着闹脾气的孩子,就顺势说:“孩子哭着要糖,你硬给,他下次还闹;你耐着性子跟他说‘吃完晚饭再给’,他慢慢就懂规矩了。过日子也这样,跟婆婆拌嘴、跟邻居闹别扭,要是都争个输赢,日子就过僵了;忍一步,各自让三分,反倒舒心。”
小媳妇脸一红,悄悄拉了拉婆婆的衣角,低声说了句“娘,昨天是我不对”。李婶笑得眼睛都眯了,忙给明远递了碗凉茶:“师父这话在理,比俺们村老秀才说的还中听!”
那天的讲经,从午后讲到日落,槐树下坐满了人,连隔壁村赶车的老周都特意绕过来听。没人打盹,没人惦记点心,连平时最淘气的半大孩子,都乖乖坐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