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苗晋卿并没有放弃。他依旧住在长安的小客栈里,每日埋头苦读,次年再次应试。这一次,命运终于向他露出了笑脸——他不仅中了第,还因为文章写得好,被吏部选为优等,直接授了官职。
没人知道,这个曾经屡次落第的穷书生,日后会一步步走上高位。他历任吏部郎中、中书舍人,在安史之乱时,更是坚守绛郡,抵御叛军,立下了大功。肃宗即位后,他被拜为宰相,后来又兼任侍中,成为大唐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德宗贞元年间,德宗皇帝驾崩。按照大唐礼制,国丧期间需有重臣代理朝政,百官商议后,一致推举苗晋卿以宰相之职摄冢宰之位,总领朝政。这一摄,便是三天。
站在大明宫的紫宸殿上,看着阶下百官朝拜,苗晋卿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城外草地上的那个老父。“假天子之权”——原来老父当年说的,是这个意思。他虽不是天子,却在这三天里,代天子处理国事,执掌天下权柄。
那一刻,苗晋卿才明白,当年老父并非戏言,只是自己眼界太窄,未能看透。而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天命眷顾,而是因为即便屡次落第,他也从未放弃过努力;即便身处困境,他也从未丢掉过初心。
人生路上,难免会有迷茫困顿之时,我们或许会怀疑自己的选择,会畏惧前路的未知。但就像苗晋卿那样,只要不放弃心中的信念,不停止前进的脚步,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终有一天会在坚持中慢慢实现。所谓天命,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预言,而是藏在每一次不放弃里的希望,是刻在每一步努力中的未来。
2、义宁坊狂人:千里同归的兄妹契
元和初年的长安城,义宁坊的永穆墙下总卧着个疯妇人。她头发乱得像枯草,身上裹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布,白日里要么蹲在墙根晒太阳,要么追着路过的孩童傻笑,夜里就蜷缩在墙下过夜。街坊们都叫她五娘,没人知道她从哪来,也没人在意——长安城里的疯子,本就像墙角的野草,寻常得很。
那年夏天格外热,太阳烤得地面发裂,连狗都躲在屋檐下吐舌头。可五娘还是那副模样,裹着破布在墙下蜷着,有人路过时扔给她半块凉糕,她接过去狼吞虎咽,嘴角沾着糕渣,眼睛却亮得像藏着星星。没人知道,这看似疯癫的妇人,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有个同样“异于常人”的兄长。
金陵城里的信夫,比五娘更有名。他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要么在街头放声高歌,调子不成章法,歌词却常藏着日后要发生的事;要么坐在河边痛哭,哭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戚,没过多久,附近准会传来谁家办丧事的消息。更奇的是,盛夏天他裹着棉絮,浑身不见半点汗;大冬天他光着头赤着脚,皮肤也不见冻裂。当地人都觉得他是“仙人指路”,见了他总会恭恭敬敬地问上几句,他若肯答,那话必能应验。
这年秋初,宫中的茹大夫奉命去金陵办事。他早听过信夫的名声,办完公务后,特意绕到街头想瞧瞧这位奇人。刚走到巷口,就见信夫迎面走来,不等茹大夫开口,信夫忽然上前一步,死死扣住了他的马缰绳。
“大人且慢!”信夫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我有个妹妹叫五娘,如今在长安城义宁坊。我有样东西要托大人带给她,还请大人务必送到。”
茹大夫一愣,他虽没见过五娘,却也听过长安有这么个疯妇人。他知道信夫不是寻常疯子,便翻身下马,拱手道:“老丈放心,若真能遇见令妹,我定将东西交到她手上。”
信夫闻言,从怀里摸出个青布包袱,小心翼翼地塞进茹大夫的靴筒里,又反复叮嘱:“劳烦大人告诉五娘,无事便早些归吧。”茹大夫点头应下,再抬头时,信夫已不知去向。
一路快马加鞭,茹大夫刚到长安城外的长乐坡,就见道旁蹲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五娘。她今天没裹破布,就穿着件单薄的旧衣,见了茹大夫的马,突然站起身,快步上前拦住,脸上竟没了往日的痴傻,反而带着几分清明的笑意:“茹大夫,我兄长是不是托您带了信来?”
茹大夫又惊又奇,连忙从靴筒里取出那青布包袱,递给五娘。五娘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三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布料虽不算华贵,却干净平整。她捧着新衣,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穿上,在道旁翩翩起舞,舞姿算不上优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舞了一会儿,五娘停下脚步,朝着金陵的方向拱了拱手,而后转身,脚步轻快地往义宁坊走去。茹大夫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没多想,催马进了城。
可谁也没想到,当天夜里,蹲在永穆墙下的五娘,就没了气息。街坊们发现时,她脸上还带着笑意,手里紧紧攥着那青布包袱的边角。大家虽与五娘不熟,却也可怜她无依无靠,便凑了些钱,找了块空地,把她埋了。
这事渐渐被人淡忘,直到一年后,有个从江南来的商人路过义宁坊,闲聊时说起金陵的事,提到信夫——说信夫在一年前的某天,突然坐在街头,笑着唱了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