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郑山古
伪蜀先主王建割据蜀地那年,广汉绵竹县的粮道上总是尘土飞扬。军校黄承真带着一队士兵来这里就粮,刚把粮车停稳在驿站外,就见个穿粗布短褐的老者慢悠悠走过来。老者须发半白,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拐杖头雕着个模糊的五行符号,开口就叫出了黄承真的名字:“黄将军,可愿借一步说话?”
黄承真愣了愣——他初到绵竹,除了当地粮官,没人认识他。见老者不像歹人,他便让士兵守着粮车,跟着老者走到驿站后的老槐树下。老者自称郑山古,是附近隐居的山人,不等黄承真发问,就先开口:“将军可知,如今这蜀国,在五行里缺了金气?”
黄承真摸了摸后脑勺,他是行伍出身,不懂这些玄虚的说法。郑山古叹了口气,继续说:“缺金便易招‘金炀鬼’——这是专司火厄与杀伐的邪祟。我观天象,今年蜀宫必有大火;到了甲申、乙酉年,还会有大杀戮,百姓要遭大难啊。”
这话听得黄承真心里一沉。他在蜀军中待了多年,知道王建虽治蜀有术,却也生性多疑,若真有灾祸,不知要牵连多少人。正愣神时,郑山古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绢布,递到他面前:“这是我毕生研究的秘术,能禳除灾祸、镇压邪祟。将军若肯把它献给朝堂,若能按此法施行,或许能减少杀戮,救些百姓性命。”
黄承真接过绢布,只觉沉甸甸的。他翻开一看,上面画满了奇怪的符号,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开头写着“黄帝阴符”四个字。“道家最看重救活之功,这秘术若能行,也是将军的功德。”郑山古又说,“只是有一事要提醒你:这秘术需三次向朝廷进献,若三次都不被采纳,你我都要遭天谴——毕竟泄了阴机。你若怕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黄承真捏紧了绢布,想起家乡遭兵灾时的惨状,咬了咬牙:“先生放心,只要能救百姓,我便是死也不怕!”郑山古点点头,又细细教了他进献的礼仪和秘术的要点,连符号如何对应五行、祭祀该用哪些器物,都一一讲清。
第二天,黄承真把粮务托付给副手,自己带着绢布,快马加鞭赶往成都。到了蜀宫,他求见王建,却被侍卫拦在宫外——一个小小的军校,哪有资格直接面见蜀主?他不死心,又找到枢密使宋光嗣,把郑山古的预言和秘术全盘托出。宋光嗣听了,只觉得是无稽之谈,挥挥手把他赶了出去:“不过是山野村夫的胡话,也敢来惊扰朝堂?再敢胡闹,定治你惑众之罪!”
第一次进献,就这样失败了。黄承真没气馁,第二天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去宫门外等候。这次他运气好,遇上了宰相韦庄。韦庄为人谦和,听他说完,接过绢布看了看,皱着眉说:“这‘黄帝阴符’与坊间流传的不同,倒像是有些门道。只是灾祸之说太过玄虚,我若贸然进献,恐惹主上不悦。”最终还是把绢布还了他,劝他“莫再执着”。
第二次也没成。黄承真在客栈里闷了两天,想起郑山古的话,又想起绵竹百姓的笑脸,还是决定再试一次。这次他直接跪在宫门外,捧着绢布,大声喊着“献秘术、禳灾祸”,引来不少路人围观。侍卫想把他拖走,他却死死抱着宫门的柱子,不肯撒手。
这事终于传到了王建耳中。王建本就因近来蜀宫频频失火(虽都是小火灾)心烦,便让人把黄承真带进来。黄承真见到王建,连忙献上绢布,把郑山古的预言又说了一遍,恳请王建施行秘术。王建翻了翻绢布,脸色越来越沉:“你一个军校,不好好练兵,倒学些装神弄鬼的本事!蜀宫有卫兵守护,何惧什么‘金炀鬼’?再敢妖言惑众,定斩不饶!”说完,把绢布扔在地上,命人把黄承真打了三十大板,赶出宫门。
第三次进献,不仅失败,还挨了顿重打。黄承真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出宫门,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里一阵腥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他扶着墙,看着蜀宫的高墙,想起郑山古的话——“三臣不允,则止亦不免”。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却还是挣扎着捡起地上的绢布,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想把它还给郑山古。
可他刚走到成都城外,就支撑不住,倒在了路边。路过的百姓认出他是前几天跪宫门献书的军校,有人想救他,却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卷绢布。后来,有人把他的尸体送回了绵竹,郑山古赶来时,只对着尸体叹了口气,把绢布收了回去,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
黄承真死后没多久,蜀宫果然发生了一场大火,烧毁了好几座宫殿;到了甲申、乙酉年,后唐大军伐蜀,蜀亡后,果然有不少百姓和旧臣遭到杀戮,郑山古的预言一一应验。当时孙光宪正在蜀地为官,与黄承真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偶然见到了那卷“黄帝阴符”的抄本,才知道上面的文字有五六千字,每个笔画都对应着五行,确实是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