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路过的村民见了,赶紧喊人来救,可等大伙儿拿着绳子、竹竿赶过来时,唐郎的身影早就没了踪影。又过了大半天,才有人在下游的浅滩上找到了他的尸体——不知是被水流冲的,还是他挣扎时弄掉的,他身上那条贴身的小布裤也没了,真真切切是“不挂一缕”,正应了彭钉筋当初说的话。
唐郎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大伙儿这才想起彭钉筋的预言,一个个都咋舌:“这‘钉筋’的名号真不是白来的,说啥来啥,半点都不含糊!”后来有人再找彭钉筋看相,他依旧说话直白,不绕弯子,准验的事儿还有不少,只是大多和唐郎的事类似,透着股“世事难料、一语中的”的意味,也就没人一一记录下来了。
其实,彭钉筋的“准”,从来不是靠什么通天的本事,而是他看透了人身上的“执念”——唐郎若不是执念于那只白兔,也不会贸然下水,最终落得那般结局。这世间的许多意外,看似是“命”,实则是“念”:一时的贪心、执念,往往会让人忘了风险,做出冲动的选择。真正的“趋吉避凶”,从来不是靠相面先生的预言,而是学会克制自己的执念,不被一时的欲望冲昏头脑。守住一份清醒,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预言”。
8、崔无
伪蜀先主王建割据蜀地的时候,有个叫李皓的道士,原是唐朝皇室宗亲,生在徐州,后来辗转游历到三蜀地区。这人嘴皮子利落,能言善辩,还懂些文墨,平日里总爱结交些方士道人,看着倒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可李皓心里藏着野心,不安于只做个清修道士。他栖身于阳平化(道教圣地)时,被一群心怀不轨的妖人盯上了。这些妖人四处散布谣言,说李皓住处上空常有紫气缭绕,是“真命天子”的祥瑞之兆,还撺掇他聚众举事,夺取天下。李皓被权力冲昏了头,竟真的答应了,暗中联络党羽,准备伺机起兵。
起兵前,李皓想办场斋宴拉拢人心,特意写了书信,邀请玉局观的道士杨德辉前来赴宴。杨德辉收到信后,心里犯了嘀咕:李皓近来行事诡异,身边总围着些不明身份的人,这场斋宴怕是没那么简单。他想起道观里有个叫崔无的老道士,这人平日里总说自己耳朵聋,不爱跟人打交道,却精通算术,还能预知吉凶,便想去问问崔无的意见。
杨德辉找到崔无,说明来意:“我收到李皓的邀请,想北上赴他的斋宴,不知此行吉凶如何,还望先生指点。”崔无听了,没说话,只是取来一根小棍,在地上写字。他先写了个“北”字,又写了“千两割”三个字。杨德辉看得一头雾水,崔无却拿起小棍,把“千”字插进“北”字中间——原本的“北”字,竟变成了一个“乖”字。
“去即乖觉。”崔无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若真去了,怕是要出岔子,不如不去。”杨德辉看着地上的“乖”字,心里一凛——“乖”字有不顺、乖违之意,崔无这是在劝他别去趟这浑水。他本就对李皓心存疑虑,听了崔无的话,当即决定不去赴宴。
果然,到了李皓办斋宴的那天,他刚召集党羽在席间宣布起兵计划,官兵就突然包围了阳平化——原来他的谋反计划早就被官府察觉,就等他自投罗网。那场斋宴成了一场鸿门宴,赴宴的道士们大多被牵连,要么被抓入狱,要么被流放,只有杨德辉因为没去,躲过了这场灾祸。
事后,杨德辉特意去感谢崔无,才知道崔无根本不是真聋——他平日里装聋,不过是不想卷入是非,也能更清楚地观察身边人和事,提前察觉风险。至于算术预知,也不是什么通天本事,不过是崔无常年帮人管账,摸透了市井间的交易规律,又把各家的收支往来记在心里,算出那伙人会因分赃不均起内讧,不过是基于常理的推算。
他从不多言,却把一切看在眼里、算在心里,装聋作哑是他避开麻烦的壳,而心里的一本账,才是护着自己、也偶尔帮衬旁人的底气。杨德辉听完,再看崔无低头拨弄算盘的模样,只觉得眼前这人,比满街咋咋呼呼的“聪明人”,清醒得不止一点半点。
9、蜀士王承协
伪蜀先主王建割据蜀地时,皇室中有个叫王承协的子弟,自幼承袭祖上恩荫,生来便带着贵气。他天资聪颖,不仅通晓琴棋书画与音律,更难得的是兼有文武之才,骑马射箭、笔墨文章皆有涉猎,在同辈中格外出众。
王承协的门下,常年住着一位奇特的术士。这术士总是穿着破旧褴褛的衣衫,看上去与乞丐无异,王承协多次送他钱财布帛,他都一概推辞不受。没人知道,这位落魄术士实则身怀绝技,正暗中向王承协传授精妙的战阵之法与武艺秘诀,此事极为隐秘,外人全然不知。
不久后,蜀主王建在星宿山下举行讲武仪式,检阅军队武艺,文武百官与军民万人齐聚围观。仪式进行中,王承协突然出列,指着旁人呈献的一杆铁枪上前奏请:“父王,此枪重三十余斤,儿臣愿试练一二,为讲武助兴。”蜀主见他年少气盛,便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