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能依照开元年间的旧制,将东川也划归西川管辖。可朝廷没答应这个请求,刘辟心里不服,又想起胡芦生当年的预言,便乔装成普通百姓,独自骑着马,再一次找到胡芦生。
胡芦生依旧坐在老槐树下,听出刘辟的声音,却没立刻认出他,只是如常接过蓍草卜算。卦刚成,胡芦生突然顿住,问道:“二十年前,我曾为一个人算过一卦,得的是‘无妄之随’卦。今日这卦象,竟和当年一模一样,你莫不是当年那个人?”
刘辟心里一惊,嘴上却含糊应着“是”。胡芦生叹了口气,语气加重了几分:“若是真的是你,那灾祸就快要到了。”刘辟本就不服朝廷的决定,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争夺权柄,哪里听得进这话?他觉得胡芦生是老糊涂了,没再多说,转身就回了西川。回去后,刘辟果然举兵叛乱,可没过多久,唐宪宗就派大军平定了叛乱,刘辟被擒获后处死,正应了胡芦生“不得善终”的预言。
胡芦生的故事,还不止这一件。当时有个叫李蕃的官员,早年曾在东都洛阳漂泊,妻子是庶子崔谦的女儿。李蕃快三十岁了,还只是个小官,没什么名气,常寄居在崔家,崔家人待他也不算太恭敬。那时胡芦生在中桥附近卜卦,李蕃正巧得了脚疮,行动不便,又觉得在洛阳没什么前途,便想带着家人搬到扬州去,心里却拿不定主意,便去问胡芦生。
胡芦生为他卜了一卦,说:“你不用去扬州,日后会当宰相,只是眼下还需忍耐。”李蕃听了,只当是安慰话——他如今寄人篱下,连个像样的官职都没有,怎么可能当宰相?可后来的日子里,李蕃果然时来运转,一路升迁,最后真的官至宰相,想起胡芦生当年的话,才明白那不是安慰,而是精准的预判。
还有一件事,跟宰相张延赏有关。有一回张延赏心里不痛快,就让幕府里的人去看看,手下的判官里有没有将来能当宰相的。手下人查了一圈,回来禀报说“一个都没有”。张延赏更不高兴了:“我精心挑选的幕僚,怎么会连一个能当宰相的都没有?”又追问:“是不是有判官还没进幕府?”手下人想起还有个李巡官没到,赶紧让人去把李巡官请来。
当时正好有个懂相术的僧人在张延赏府中,僧人听说李巡官来了,连忙走下台阶去迎接,还对张延赏说:“这位李判官是‘纱笼中人’,您还比不上他呢。”张延赏又惊又喜,忙问“纱笼中人”是什么意思。僧人解释:“宰相在阴间,必会有神仙用纱笼暗中保护,防止被妖邪侵扰,其他官员可没这待遇。”张延赏这才想起,之前胡芦生也曾跟人说过“纱笼中人”的说法,后来那李巡官果然官至宰相。
荥阳有个叫郑子步的人,家里贫穷,虽有才学却一直没机会施展,快四十岁了还没当官,也没成家。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写了份策论想献给朝廷求官,又怕毫无结果,便先去见胡芦生,想算算后事。胡芦生为他卜卦后,笑着说:“这卦大吉,七天之内,你的婚事和官禄都会有着落。”
郑子步听了,心里既期待又怀疑——他求官求了这么多年,求婚也总被人拒绝,怎么可能七天内就全成了?可接下来的日子,他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策论献了上去。没想到朝廷看了他的策论,觉得他有才,当即任命他为小官;更巧的是,有个同乡听说他得了官,觉得他为人正直,主动上门提亲,把女儿许配给了他。七天之内,婚禄双收,郑子步又惊又喜,特意去感谢胡芦生,才知道胡芦生早已从他的策论见解、为人谈吐中,看出他早晚会被赏识,而婚事不过是恰巧赶上了时机。
后来有人问胡芦生,双目失明,怎么能算得这么准?胡芦生笑着说:“我虽看不见人的模样,却能听人的语气、辨人的心思。刘辟初见时意气风发,却藏着贪念,二十年后权欲膨胀,叛乱是必然;李蕃虽落魄,却谈吐沉稳、做事踏实,是能成大事的人;郑子步有才学却不急躁,只需一个机会便能出头。所谓卜卦,不过是把这些藏在言行里的‘征兆’说出来罢了,哪里是什么神力?”
人们这才明白,胡芦生的“准”,从不是靠蓍草或鬼神,而是靠他用心倾听、细致揣摩的本事。那些看似玄妙的预言,不过是对人的心性、行事风格的精准判断——心性决定选择,选择决定命运,胡芦生不过是提前看清了这其中的因果。
而这个故事也告诉我们:人生的走向,从来不是由“命运”决定的,而是由我们自己的选择和心性塑造的。一时的落魄不代表永远平庸,一时的得意也不代表能长久顺遂;唯有守住本心、踏实做事,不被贪念左右,才能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稳、走得远。所谓“预言”,不过是对“心性决定命运”的最好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