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殿的钱够了,这讲经就别再搞了。”汉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你聚这么多人讲些空道理,不如实实在在把殿修好,让后人有个敬神向善的地方,比啥都强。”
黄尊师和弟子们又惊又喜,连忙上前道谢,还想问问汉子的姓名,好日后报答。汉子却摆了摆手,笑着说:“我就是个赶骡的,没啥名字,你们不用记着我。”说完,他转身就走,腰间的骡鞭甩了甩,很快就消失在茅山的树林里,再也没了踪影。
后来,黄尊师用那些白银好好修缮了天尊殿,殿宇修得宏伟庄严,连柱子上都刻了劝人向善的铭文。有人说,那骡鞭客其实是茅山的山神化身,特意来帮黄尊师完成善举;也有人说,他是隐居在山间的得道高人,故意装成骡夫的模样,来考验黄尊师的气度;还有人说,他就是个普通的赶骡人,只是偶然得了点石成金的法术,见黄尊师心善,便出手帮了一把。
不管骡鞭客是什么身份,他都让黄尊师和众人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善”,从不在口头上的宣讲,而在实实在在的行动。黄尊师讲经虽能劝人向善,可一座坚固的天尊殿,却能让这份“善”留存更久,让更多人感受到信仰的力量。
再后来,有人在江南的商路上见过一个腰插骡鞭的汉子,也有人在蜀地的山道上听过赶骡人的吆喝,可没人敢确定那是不是当初的骡鞭客。但茅山的百姓都记得,曾经有个粗鄙的骡夫,用一炉白银和几句糙话,教会了他们比经文更重要的东西...
9、许君
相传仙人许君在世时,曾主持修缮一座道观。历时数月,观宇翻新完毕,雕梁画栋焕然一新,前来参拜的香客日渐增多。许君见道观气象一新,便想刻一块石碑记录此事,一来留作纪念,二来也让后人知晓修缮的缘由。
他让人在道观后院搜寻可用的石料,竟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块古碑。碑身虽完好,上面的文字却因年代久远,早已磨损模糊,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辨认不出。许君见状,只当是块无主的废碑,便让人把碑上的旧文打磨干净,亲自撰写了新的碑文,刻上新字,立在了道观的正殿前。
可自从石碑立起后,许君就总觉得心神不宁——夜里常做些纷乱的梦,白天静坐时也总恍惚听见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却又听不清内容。起初他以为是修缮道观劳累所致,没太在意,可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连处理观中事务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日午后,许君在庭院的石阶上缓缓踱步,想平复心绪。忽然,一阵清晰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不辨方向,却字字入耳:“许君许君,速去水官处求救,不然,恐有不测之灾!”
许君大惊,猛地抬头四顾,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以为是自己耳鸣,正想俯身细听,那声音却再也没了踪影。可“水官求救”四个字,像刻在了他心里,让他越发不安。
当天夜里,许君焚香静坐,对着神像虔诚祷告,恳请神明示下求救的缘由。香烛燃尽过半时,那空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说得格外清楚:“你所刻的那块古碑,旧文虽已磨去,可当年撰写碑文的人,如今已到水官那里告状,说你‘夺我之名,显己之名’,占了他的功德。水官很快就要传你对质,若不尽快补救,后果难料!”
许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古碑并非无主,旧碑文的作者虽已离世,其魂魄却因碑文被磨去而心生不满,竟告到了掌管水域、纠察善恶的水官那里。他当即让人重新找来那块石碑,仔细辨认碑上残留的旧痕,又翻阅道观留存的古籍,四处寻访知晓旧事的老人,终于一点点拼凑出了旧碑文的内容,弄清了当年撰写碑文的先辈姓名与事迹。
随后,许君让人在原碑旁再立一块新碑,将旧碑文完整复刻其上,还特意在碑首注明“复刻古碑,以还先辈之名”,又亲自撰写祭文,祭拜那位先辈的魂魄。
做完这一切的当晚,许君梦见一位身着古装的神人前来道谢,神色恭敬:“多谢先生为我重现名氏,此恩无以为报。我有一法相赠——你可举办一场水陆大醮,遍告天下山水万灵,既能超度亡灵,也能积累功德。此事若成,三官(天官、地官、水官)定会为你记名,助你证道成仙。”
许君从梦中惊醒,连忙按照神人所言,筹备水陆大醮。他邀请各地的道士前来主持法事,设坛祭祀天地、山川、亡灵,法会持续了七日七夜,香火缭绕,诵经声不绝。法会结束后,许君只觉浑身轻快,往日的恍惚不安一扫而空,心境也变得澄澈通透。
后来,许君果然修成道果,位列仙班。而他从神人那里得来的“水陆醮法”,也从此在人间流传开来,成为道教中超度亡灵、祈福消灾的重要法事。人们举办水陆大醮时,总会想起许君的故事——不是因为他最终成仙,而是因为他懂得“尊重”二字:哪怕是磨损的古碑、逝去的先辈,也不该被轻易忽视;哪怕是无意的过错,也该及时补救,还人公道。
其实,许君的道,从来不在玄妙的法术,而在待人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