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翁领着他过了河——河上没有桥,只有一艘小小的木船,王翁轻轻一推,船就飘了过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到了岸上,陈阿土才发现,这村里的房子都是用竹子和木头盖的,没有一点烟火气,却闻得到淡淡的芝兰香。
王翁的家是座小小的竹楼,门口种着几株开得正艳的桃花,花瓣落在地上,没人扫,却一点也不脏。进了屋,王翁端来一碗饭、一碗汤,还有一小碟野菜。饭是胡麻做的,颗粒饱满,透着股清甜,闻着就让人流口水;汤是柏子煮的,清澈见底,喝一口,嘴里满是柏叶的清香;野菜是凉拌的,脆嫩爽口,一点也不涩。
陈阿土饿坏了,拿起筷子就吃,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王翁又给他盛了一碗,“慢着吃,不够还有。”他又吃了两碗,才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只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之前的疲惫和饥饿全没了。
“多谢王翁,这饭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饭。”陈阿土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是别境的食物,吃了能养精神。你先在我家住几天,等身子缓过来了,我再带你去见这里的主事。”王翁说。
接下来的几天,陈阿土就住在王翁家。每天吃的都是胡麻饭、柏子汤,偶尔还有些他叫不上名的果子,红的、黄的,咬一口甜滋滋的。他发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之前扛着锄头走几步就喘,现在从村头走到村尾,一点都不费劲,甚至能跳起来够到桑树上的桑葚。膝盖上的伤口也愈合了,连个疤都没留下。
第五天早上,王翁领着他往村东头走。那里有座小小的竹楼,周围种满了芝草,叶子是翠绿色的,上面还沾着露珠。竹楼门口站着两个穿素衣的女子,见了王翁,都躬身行礼。
“这是别境的主事,玉宸先生。”王翁轻声说。
陈阿土跟着王翁走进竹楼,里面很简洁,只有一张竹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幅画——画的是青城山,却比他见过的青城山更秀丽,云雾缭绕,像是有仙人在里面。桌后坐着个穿月白长衫的人,面容温和,眼神却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你便是从尘世来的采药人?”玉宸先生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人心里很静。
陈阿土赶紧点头,“回先生,我叫陈阿土,是青城山下的采药人,不小心掉进地穴,才到了这里。”
“这里是青城别境,是修仙之人居住的地方。你能来这里,也是一种缘分。”玉宸先生指了指桌上的盘子,里面放着几颗拳头大的果子,果皮是淡青色的,透着点莹光,“这是青华果,能助你养气。你伸手试试,能拿多少,便是你的缘分。”
陈阿土走到桌前,心里有点紧张,伸手去捧果子。他觉得能拿十几颗,可手一碰到果子,却只有三颗落在了他手里,其余的像是有股力气推着,怎么也碰不到。
“这便是你的分了。”玉宸先生笑了笑,“你初来乍到,还没有住处,就让王翁带你去西坡的竹屋住下。我派三个侍女教你修仙之术,你且安心学,若是能祛了尘念,便能在此长住。”
王翁领着陈阿土去了西坡的竹屋。竹屋不大,却很干净,里面有张竹床、一张竹桌,窗外就是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特别安神。没过多久,三个女子走了进来,一个穿青衫,一个穿素衣,一个穿紫裙,分别叫青瑶、素云、紫霞。
“我们是先生派来教你道术的。”青瑶性子最直,先开了口,“从今天起,每天早上你要对着朝阳吐纳,吸进清气,吐出浊气;上午跟着素云识药,别境的草药比尘世的灵,你得学会辨好坏;下午跟着紫霞学静心,坐在竹林里,不想尘世的事;晚上再练吐纳,直到月亮升到头顶。”
陈阿土点点头,心里有点期待——他以前只听说过修仙,没想到自己也能学。
接下来的日子,他就跟着三个侍女学道术。早上天刚亮,他就站在竹屋前的空地上,跟着青瑶吐纳:吸气时,感觉有股清凉的气从鼻子钻进肚子里,暖烘烘的;呼气时,又觉得肚子里的浊气全跑了出去,浑身都轻松。上午跟着素云去山里识药,素云会指着一株芝草说:“这是赤芝,茎是红的,能补气血;那是紫芝,茎是紫的,能安神。”他记在心里,把每种药的样子、用处都画在树皮上,怕忘了。下午跟着紫霞坐在竹林里静心,刚开始他总忍不住想春桃,想阿囡——春桃的奶够不够?阿囡的襁褓暖不暖?可紫霞教他,要是想尘世的事,就闭上眼睛,想竹林里的清香,想竹叶上的露珠,慢慢的,心里就静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阿土的道术越来越熟练。他能闭着眼睛,从竹林的这头走到那头,不碰断一根竹子;能一眼看出草药的年份,甚至能感觉到草药里的灵气;吐纳的时候,肚子里的那股暖气越来越足,走路时脚像踩着棉花,轻轻的,甚至能跳上三尺高的石头。
不知不觉,在别境已经住了一年。别境的草木总像三月里那样,嫩绿的叶子,盛开的花,没有春夏秋冬的变化,也没有白天黑夜的长短差异。陈阿土的身子越来越轻盈,脸上的皱纹少了,连手上的老茧都淡了些,看起来比刚来时还年轻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