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依然闭目凝神,但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左臂的“原点”光芒,
似乎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与强度闪烁着,仿佛终于触摸到了什么。
“小子……”老铁砧的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不再是“林一”,也不是“指挥官”,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锈火镇的熔炉旁,
他称呼那个沉默寡言、但学东西极快的年轻人时的称呼。
然后,他做出了最后的动作。
他没有试图后退,没有试图切断能量。反而,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
狠狠拧动了等离子核心上,那个被他用红色油漆标着“绝对禁止!”的、
代表极限过载与物理结构自解耦的总阀门!
同时,他解开了自己背后,那个已经通红、发出熔毁尖啸的能量背包的固定锁扣。
“锈火镇的崽子们——”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
发出了震动整个岔口的、最后的咆哮,那咆哮声中,没有悲壮,
只有一种属于工匠完成最后一件作品时的、粗粝而骄傲的满足,
“——看好了!这叫……手艺!”
“轰隆——!!!!!!!!”
比之前剧烈百倍、仿佛一颗小型恒星在通道内诞生的、
无法形容的、终极的爆炸,瞬间吞噬了一切。
炽白的光芒填满了整个视野,狂暴到无法想象的能量冲击波混合着被彻底粉碎的物质,
如同宇宙初开的怒涛,向着“铁脊-7”通道的方向,反向奔涌、横扫、湮灭而去!
那三个“高级共鸣者”首当其冲,它们的黑暗能量、扭曲形体,
在这蕴含了一个老工匠全部意志、技艺与生命的、最后的、
也是最决绝的“作品”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汽化、消散!
紧随其后的、刚刚重新涌上的畸变体狂潮,
也在这毁灭的怒涛中被一扫而空,连同“铁脊-7”通道前半段的所有结构,
一同化为了基本粒子和翻滚的、灼热的金属蒸汽!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撼动了整个G-7区入口,
厚重的合金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能量屏障剧烈闪烁。
副官和卫队成员们被气浪狠狠掀翻在地,
耳中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失聪般的尖锐鸣响。
光芒缓缓散去。浓烟、尘埃、以及高温等离子体冷却后形成的、
五彩斑斓的、有毒的金属蒸汽,在岔口翻滚、弥漫。
原本老铁砧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边缘呈熔融状态的巨大凹陷,
以及散落一地的、被高温瞬间烧结成怪异形状的金属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电离的臭氧味、血肉焦糊味,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灵魂燃烧殆尽后的、沉重的“空寂”。
副官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满脸的灰尘和血迹,
踉跄着冲向那片仍在翻腾热浪的废墟边缘,嘶声呼喊:“老铁砧!老——铁——砧——!!”
没有回应。只有通道深处,那被暂时肃清、
但远处黑暗中依旧传来令人不安骚动的、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琟被爆炸的冲击震得几乎摔倒,但她死死护住了“起源”水晶,
此刻抬起头,看着那片废墟,泪水无声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因为她能感觉到,在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
在仿佛有什么极其珍贵、沉重的东西轰然碎裂的瞬间,
她与“守望者-零”协议的沟通屏障,似乎也随之剧烈震颤了一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一直闭目凝神、对外界似乎毫无所觉的林一,在爆炸发生的刹那,身体猛地一震!
左臂的“原点”气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骤然沸腾!
混沌的灰色光芒疯狂旋转、扩张,中心那点银白的清澈,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绽放!
他并非“听”到了老铁砧的咆哮,而是感知到了——
感知到了那股源自锈火镇熔炉的、粗粝而灼热的意志,
那股对技艺近乎偏执的骄傲,那股用生命践行“责任”与“守护”的、沉默如铁、却重如泰山的决绝,
在最终绽放、然后寂灭的瞬间,所迸发出的、最纯粹、最强烈、也最悲怆的“回响”!
这“回响”,如同一把淬火的、滚烫的重锤,
狠狠砸在了他因长久试探而疲惫、因绝望压力而麻木的共鸣感知上,
也仿佛……顺着那共鸣的微弱联系,重重敲击在了脚下那沉眠的、古老而疲惫的“心”之上!
“呃啊——!”
林一猛地睁开眼睛,双目之中,那点灰色的原点之光几乎要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