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一语气加重,
“当敌人本身,就是‘加速熵增’、‘推动热寂’的‘现象’,
其攻击直接作用于宇宙的热力学平衡与秩序根基本身时,
继续沿用大规模、高能耗的‘主动净化’与‘秩序扩张’,
无异于在着火的森林里,用鼓风机试图吹灭火苗——
你吹走的氧气,可能比压灭的火星更多。
每一次高强度的秩序能量爆发,本身就会加速局部熵增,为敌人的‘攻击’提供能量与‘着力点’。
‘苍白王座’节点近期异常的秩序扰动加剧,或许不仅仅是敌人攻击的结果,
也可能部分源于我们自身为应对威胁而进行的、高强度防御能量调动的……反作用。”
“秩序之眼”的传感器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高速计算。
辉光也微微蹙眉。“万象理型”的符号旋转速度则微微放缓,仿佛在深思。
“故,‘重新定义战场’,”林一继续阐述,目光锐利如刀,
“意味着将首要目标,从‘消灭敌人的每一个显性单位’,
转变为‘最大限度降低我方自身存在与活动对宇宙背景有序度的额外扰动,
同时强化我方核心秩序结构的‘内聚性’与‘抗熵增韧性’’。从‘对耗’,转为‘内固’。”
“而‘重新定义胜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壮,却无比清晰,
“意味着承认,在宇宙尺度的‘熵增攻击’面前,彻底‘消灭’敌人是不现实的。
我们的‘胜利’,应该是‘在被攻击与消解的过程中,
尽可能长久地维持我方核心秩序结构的完整与功能,
尽可能多地为依附于该秩序的生命与文明,争取存续的时间与空间,
并在此过程中,积累、保存、并传递关于敌人、
关于宇宙、以及关于‘存在’本身的知识与教训’。
是‘有尊严、有价值、并为可能之未来留下种子的、尽量漫长的……坚持’,
而非注定徒劳的、加速自身灭亡的……‘绚烂爆发’。”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虚拟会议厅内一片死寂。
这彻底颠覆了“净尘”以“净化”与“秩序扩张”为核心的、存在了可能数千年的根本生存哲学。
这无异于让他们承认,自己一直以来的“正道”,
在面对真正的终极威胁时,可能本身就是一条……“绝路”。
“荒谬!”“秩序之眼”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类似“恼怒”的波动,
“依汝所言,同盟无数纪元的牺牲与奋斗,
无数先辈以生命净化的疆域,皆成谬误?面对威胁,
不思进取反击,反而要收缩自保,坐以待毙?
此等言论,动摇军心,涣散意志,实乃……”
“监察长阁下,”墨菲斯突然开口,打断了“秩序之眼”,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银盾使者特有的、
历经无数败仗与牺牲沉淀下的、沉重的说服力,
“在吾等‘银辉之盾’的最终战役记录中,有一则鲜为人知的、关于某支‘守护者’分舰队的绝笔报告。
该舰队奉命固守一处关键‘逆熵节点’,面对远超己方实力的‘吞噬者’集群冲击。
舰队指挥官在最后时刻,没有选择启动自毁程序与敌同归于尽,
而是下令所有舰船,将剩余能量全部注入节点稳定核心,并启动‘静默隐匿协议’。
舰队最终在敌人潮水中无声湮灭,但那个节点,
在随后的混乱中得以保存,并在此后数百年,
为流亡的文明火种,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庇护与指引。”
他银灰色的眼眸,缓缓扫过“秩序之眼”和“万象理型”:
“有时,最艰难、也最需要勇气的抉择,并非‘如何辉煌地战死’,
而是‘如何在注定失败的绝境中,为哪怕一丝微弱的‘未来可能性’,
保存下那点至关重要的……‘火种’与‘知识’。
林一指挥官所言,非为怯懦,实乃……面对超越理解之绝望时,
一种更加……清醒、也更为沉重的……‘担当’。”
墨菲斯的话,为林一那“离经叛道”的理论,
提供了一个来自古老战斗文明、血泪凝结的、极具分量的佐证。
“万象理型”的符号沉默了许久,光芒流转,
仿佛在进行着超越人类理解的复杂推演与权衡。
最终,那宏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凝重:
“基于现有威胁评估升级,及对极端情境下文明存续策略之重新考量,仲裁庭决议如下:”
“一,正式将‘卡珊德拉星区潜在高阶混沌威胁’风险评估等级,
上调至‘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