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一座城传承千年需要做出很多的努力,有一刻松懈便会出差错,但如果是为了毁掉它,十几年的时间足够的有些多余。
洛阳晨这十几年来浑浑噩噩的统治已经伤了风月城的根本,风月城要修的不只是那些漂亮的高楼,更重要的还有人心。
于是阿南的重建从下城开始,而开始的第一步就是拆掉了那扇隔着上下二城的大门,她觉得从下城走到上城本就不需要花那么多的心思。
下城里万人的尸骸被妥善安葬之后,和上层的楼也一并重建了,除了那些彻底被毁掉的宅院是完全重建以外,剩下那些塌了一半的院落都尽量和之前一模一样,毕竟在这风月城里每一处地方都写满了历史,而一旦成为了历史,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它保持原样。
而城里最难修的反倒是那座连一片砖瓦的都没有剩下的未央宫。
在未央宫遗址外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座临时搭起的小楼,在顶层的阁楼里,阿南和长孙无用则分列两边眺望着夕阳下的风月城。
“还没想好怎么建吗?”长孙无用悠哉地躺在一张摇椅上,手里抓着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城里其它地方基本都修缮完了,要是未央宫还没想好怎么动土,请来的匠人就要走了,到时候要想再把他们请回来,可没什么容易了。”
另一边的阿南倚在栏杆上,在她正对面,就是未央宫消失之后留下的深坑。
“我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长孙无用扭头看了看阿南的背影,这几个月来阿南的所作所为他可是都看在眼里。从深坑里走出来的阿南完全变了个模样,行事果决,却又不乏仁慈之心。他本以为阿南这个城主的位置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坐稳,而事实上也确实受到了些挑战,花朝节过后没过几日,洛家的外亲们就找上了门。
但是这场宫斗结束的要比长孙无用想象的快得多。
那天夜里他和景寒阳一同陪着阿南去参加所谓的家庭聚会,虽然说是陪着,但阿南坚持一个人进了屋,他和景寒阳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之后,阿南便一个人走了出来,在那之后这些洛家的外亲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不是。
解决了洛家内部的事之后,便是收拾洛阳晨留下的烂摊子,十几年的时间让风月城里长满了蛀虫,但是城毁了倒也不全是坏事,因为家没了,蛀虫自然也会跑出来。而对付这些人阿南则是雷霆手段,没有半点的仁慈之心,一场雷厉风行的肃清运动之后,风月城才彻彻底底的消停了下来。
所以现在阿南说她有些拿不定主意,长孙无用可是不太相信,“拿不定主意?城里那么多门派的楼重建你都拿得了主意,怎么到了自家的院子就不行了?”
“正因为是自家的事才拿不定主意啊。”
长孙无用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了另一边,夕阳的余晖之下,新建的风月城一片欣欣向荣,“要不按照那个来吧,木兰教的那座祠堂,一看就很庄严肃穆。”
阿南没有搭理他,但长孙无用何许人也,接着自顾自地说道:“要不按坠星谷的风格来,就是那种外面看上去奇奇怪怪,进去之后更是奇奇怪怪的感觉。”
阿南还是没理他。
“要不按我即墨楼的样子来吧,就往高了建,各方面一看都很高的样子。”
“你真的不知道阿兄和小江去哪了吗?”阿南终于转过了身子。
长孙无用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阿兄走的时候可是跟我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去哪了,我应该也包含在任何人里。”
“他不让你知道,你就不知道了吗?”
“有蛀虫的可不止你风月城。”
“你怀疑即墨楼也有西风夜语的人?”
长孙无用挑了挑眉毛,手中的折扇晃悠了两下,阳光照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染上了一层金辉,“冉遗的事查不出来可以算做冉遗藏的深,可那么多教众躲在城外却没有一点消息,可不是一句失职就能解释的。所以保护他们二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查,只要我不派人查,就不会有他们的消息,没有了消息自然也就没有泄露的风险,可一旦我查了,知道这消息的人可就不只我一个了。即墨楼里每个人在哪里在做什么都有详细的记录,就算真有西风夜语的奸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做些不该做的事,可一旦有了正当理由,可就瞒不住了。”
阿南看着长孙无用,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阿兄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要走?”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这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啊,早知道有西风夜语来背锅,说什么也就用不着他了。”
“唉,”阿南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未央宫遗址,“要是能和小江聊聊的话,多半就能知道这未央宫该长什么模样了。那花贼茧和玉腰奴你查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