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血腥味顺着湖边的风四处荡漾,无月明看着逐渐恢复容貌的小江朝自己款步走来,竟觉得小江又漂亮了几分,不知是因为这身凤冠霞帔,还是小别之后的新意,又或者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小江走到木椅前停下,侧身坐在了无月明身边,两只手撑着二人中间的椅面,上身微微倾斜着,卸妆后稍淡了几分的眉毛更显得下方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无公子说的可都是真的?”
“真的,我很少骗人的。”
小江自然是不信,她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是对一路上无月明的表现不甚满意,“可我怎么觉得无公子单单对我就说过不少谎话呢?”
“我怎么不记得?”无月明正准备装傻充愣蒙混过关,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之后,掏出了一只发簪递给了小江,“幸亏我把它放在了右边。”
小江接过了发簪,那是一支用一截梨树树枝为底做的簪子,但是这截树枝似乎早已腐朽,不堪大用,于是无月明就在树枝外面重新用金线做骨,而最漂亮的地方却在簪头,在树枝的裂缝里用翠绿的翡翠点缀了一缕嫩芽,乌黑的发簪便多了仅有的一点新绿。
小江把玩着手里的发簪,问道:“这木头是城里梨树林里的?”
“对,我特意找景前辈要的。”
“无公子怎么想着给小女子做发簪?这簪子莫非有什么还有什么寓意不成?”
“倒也没什么复杂的,其实去年你的病刚好的时候我就想送你件礼物了,沉疴顿愈,你曾经想做的事都可以去做了,当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那词怎么说来着,虽是枯木,终又逢春。”
小江的眼珠子转了转,这簪子虽说漂亮,却也难逃简单二字,想来便是赶了工期,“这簪子可不像去年就开始做的样子,无公子可是刚刚才说自己很少骗人的。”
无月明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是因为除夕夜后阿南抢了我做了很久的簪子,你们两个又是金兰之交,我也不能厚此薄彼,当然也要给你做一个了。”
小江的嘴角勾起了笑容,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去嫉妒阿南那只凤凰簪子了,手里的发簪她越看越喜欢,正想着插在自己脑袋上,可刚刚举起的手又放下了。
“怎么了?”无月明问道。
小江低着头侧了侧身子,不让无月明看到自己的脸,“这簪子太漂亮了,我只是觉得……我有些配不上……”
无月明挑了挑眉头,天底下“配不上”这三个字怎么也落不到小江身上,于是他郑重地说道:“还记得我在红莲山庄说过的话吗?”
“什么?”小江抬眼看向了无月明,那个怯生生的小江又回来了。
“我说我想到江南去,看看那剩下的半个江南是不是和你一样漂亮。”
小江的瞳孔抖了抖,那夜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现在我到过了江南,看过了青山绿水,看过了花鸟虫鱼,看过了琼楼玉宇,也看过了妙手丹青,它们都很漂亮,但它们都不及你,青山绿水不及你,花鸟虫鱼不及你,琼楼玉宇不及你,妙手丹青也不及你,那剩下的半个江南都不及你,就算是人间仙子落江南也不过如此。”
无月明从小江手中拿起发簪,伸手插在了小江本就扎满头饰的脑袋上,“所以你配的上天下所有的事,现在病也好了,等我再找到解决冉遗的方法,将来这世上你哪里都去得,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去青州看雪,去徐州看海,或者再到雍州去,拜你想拜的木兰教,想在哪里待多久都可以,没有什么可以拦着你了。”
小江安安静静地看着无月明,眼睛里渐渐朦胧起了水汽,但她突然笑了起来,如春风一般温婉。
“无公子总说自己嘴笨,我看明明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嘛。”
无月明悻悻地缩回了手,挠了挠自己早就乱作一团的脑袋,“长孙无用说,哄女孩子靠的是真心。”
小江的嘴角仍旧挂着笑容,却听不见笑声,她藏在袖中的手越捏越紧,指尖的伤口再次崩开,殷红的鲜血淌过了她的指尖,她平淡地转过脑袋,看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太阳越升越高,七彩的湖水闪起了如星河般的波光。
“其实我的病一直没好。”小江淡淡地说道。
无月明猛地回过头来,张嘴就要问,小江的手却先一步盖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后另一只手也挪了过来,把无月明的胳膊搂在了怀里。
“说起来还要谢谢无公子的血,若不是你的血,我可能现在还蒙在鼓里。”
小江略微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就是靠着你的血,在冉遗为我治病的时候,我才能留着一丝清醒,才能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我的病就是冉遗害得,他把我变成了玉腰奴,而他想要的是玉腰奴成熟之后变成的花贼茧。花贼茧能让人获得百倍修为,却要用数十万人的性命来换,但对他们来说,这个代价等于没有代价。”
无月明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他想起了令丘山,想起了未央宫花海,过去的种种在眼前一幕幕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