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愤怒,不是憎恨,是更复杂的东西。
像被人用钝刀反复割开一道结了二十年痂的旧伤疤,伤口早就烂在肉里,剜不出来,也长不好。
玄老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洛钱,你没资格这么叫老夫。”
洛钱歪了歪头,像听不懂似的。
他甚至还夸张地按了按心口,“老师这话说的,学生可伤心了。当年您在我洛家,可是住了整整三年。”
“三年啊,您教我阵法,教我推演,还夸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怎么,这些您都忘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还是说,您不敢记得?”
玄老没有答话。他站在那里,佝偻的身影像一座风蚀千年的石雕。
洛钱叹了口气,像真的在惋惜。
“这才过去多少年,您怎么就老成这样了?”
他上下打量着玄老,啧啧摇头。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精气神连当年三倍都不到。啧,这下界的穷乡僻壤,真是埋没人才啊。”
他的语气充满同情,但那双眼睛里,只有残忍的戏谑。
洛钱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虚空泛起涟漪。
“老师,您说您当年何必呢?梦夜帝国那事儿,又不是您一个人的错。”
“我父亲请您来授课,又没告诉您那些资料是用来打仗的。您不知者无罪,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他又迈了一步。
“您这一跑,就是二十年。我父亲还念叨过好几回,说可惜了您那一身本事。”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哄孩子,“老师,跟我回去吧。洛家的藏书阁还给您留着,想要什么材料一句话的事。您专心教导我洛家子弟,不比在下界跟这些蝼蚁混在一起强?”
玄老终于开口。
“梦夜帝国,”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当年皇室上下,三千七百四十二口。除了一个被护卫拼死带走的婴孩,无一生还。”
他看着洛钱:“那婴孩,当年只有三个月大。”
洛钱眨了眨眼,像在回忆,然后恍然:“哦,那个啊。我父亲说应该是死在海啸里了,怎么,老师觉得她还活着?”
玄老没有回答。
洛钱等了几息,没等到答案,无趣地撇撇嘴。
他摆摆手,又换回那副笑脸,“陈年旧事,提它作甚。老师,咱们打个商量。您跟我回去,好好教导我洛家子弟。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战场,扫过国都,扫过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普通百姓。
“我便放过这下界的蝼蚁们。”
他着重咬了“蝼蚁”两个字。
“怎么样?”洛钱歪着头,笑眯眯的,“老师不是最慈悲心肠吗?用您一个,换下界亿万生灵。这买卖,不亏。”
玄老沉默。
夜微上前一步。
她没说话,只是拔出雷牙,剑尖斜指地面,站到了玄老身前。
洛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苍蝇落到一块鲜肉上。
“咦?”他的眼睛亮了亮,“混沌灵根夜微?这破地方居然还能出这种绝色美女?”
他的目光开始从头顶到脚尖来回扫视,毫不掩饰那种打量猎物的贪婪。
“骨龄不到二十,五星灵帝巅峰,还有……”他吸了吸鼻子,像在嗅什么味道,“神兽的气息,不止一只。啧,身上宝贝不少啊。”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笑容可掬:“你很对我……胃口。”
夜微抬起雷牙,剑锋直指洛钱咽喉。
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闭嘴。”
洛钱的笑僵了一下。
夜微说:“我师父,不是你这种渣滓能侮辱的。”
她往前踏了一步,“你想让我师父跟你走?”
又踏一步。
“做你洛家的狗?”
再踏一步。
“凭什么?”
三句话,三步。
雷牙剑身上紫电缭绕,噼啪作响,映亮了她没有一丝笑意的脸。
洛钱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
他盯着夜微,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下界蝼蚁”。
他的眼神不再戏谑,变得幽深、阴沉,像一潭死水。
“有意思。”洛钱轻轻说,“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他偏了偏头,对身后那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说:“更泰,你看这丫头,是不是挺像当年那个……”
他没有说完。
但那个叫更泰的老者,目光落在夜微脸上,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应声,只是垂下眼皮,像什么都没听到。
洛钱也不在意,又把脸转回来,对夜微笑了笑。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笑是猫逗老鼠,此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