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周晚晴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了腰刀。她知道,自己不能倒。她是这里的主心骨之一,她若倒下,对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馨儿,节省体力,游走牵制,别硬拼!”周晚晴低声对胡馨儿说道,目光扫过周围。
狄军的攻势,似乎因为刚才她冒险摧毁了几架投石机,以及胡馨儿小队在侧翼的骚扰而有所减缓,但并未停止。更多的狄兵正在山下集结,火光映照下,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永远也杀不完。而崖顶的守军,包括王猛那边,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照这样下去,别说四个时辰,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难道……真的要全军覆没于此吗?
周晚晴的心中,涌起一丝不甘与绝望。她不怕死,从下山的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但她不甘心,不甘心鹰嘴崖失守,不甘心铁壁关侧翼洞开,不甘心大师姐和关内的姐妹们陷入绝境,更不甘心……还没能看到六师妹醒来……
想起宋无双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周晚晴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痛。
六师妹……你一定要撑住啊……
就在周晚晴心神略微恍惚之际,狄军的攻势再次加强!
这一次,狄军似乎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一味地从狭窄的栈道强攻,而是派出了更多的弓箭手,从下方和侧面,向崖顶进行覆盖式的抛射!虽然因为角度和距离,准头不佳,但密集的箭雨依旧如同飞蝗般落下,给本就伤亡惨重、缺乏掩体的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举盾!找掩体!”王猛嘶声大吼。
但崖顶哪还有多少完好的盾牌和掩体?一些士卒来不及躲避,被流矢射中,惨叫着倒下。
周晚晴和胡馨儿也急忙寻找掩体,但箭矢太过密集,周晚晴动作稍慢,右臂又被一支流矢擦过,带走一片皮肉。
更糟糕的是,狄军似乎发现崖顶守军已近强弩之末,开始有组织地、从多个方向,同时向崖顶攀爬、突击!试图分散守军本就不多的兵力,一举突破防线!
压力,陡然倍增!
王猛所在的栈道入口,再次遭到了最猛烈的冲击。数十名狄兵悍不畏死地顶着守军稀疏的箭矢(已经几乎没有)和滚石(早已耗尽),嚎叫着向上冲来!
“顶住!给我顶住!”王猛双目赤红,如同疯虎,挥舞着砍刀,死死守在栈道最前端,一步不退!刀光过处,血肉横飞,但他自己身上也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
他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一名狄兵悍卒觑准空档,猛地从侧面扑上,一刀狠狠砍向王猛的后颈!王猛正与正面之敌纠缠,根本来不及回防!
眼看王猛就要血溅当场!
“校尉小心!”一声怒吼,一名浑身是血、断了右臂的老兵,猛地从旁边扑出,用自己残存的身体,狠狠撞在了那名狄兵悍卒的身上!
“噗嗤!”狄兵的刀砍在了老兵的背上,深可见骨!
老兵闷哼一声,却死死抱住狄兵,张口狠狠咬在了对方的喉咙上!鲜血狂喷!两人一起滚倒在地,同归于尽!
“老张头——!”王猛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手中砍刀更加疯狂地劈砍!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防线,终究还是被撕开了口子!
两名狄兵趁着混乱,突破了栈道口的拦截,冲上了崖顶较为开阔的区域!
“拦住他们!”周晚晴厉喝,强提精神,挥刀迎向其中一人。
胡馨儿也娇叱一声,扑向另一人。
然而,就在周晚晴与那名狄兵交手不到两合,因为体力不支、动作迟滞,被对方一刀震开手中腰刀,眼看另一刀就要劈下之时——
异变,再次陡生!
不是来自崖下,也不是来自崖顶的守军。
而是来自——天空!
“戾——!!!”
一声穿金裂石、高亢嘹亮到极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鹰唳,如同昨日在寒鸦谷、如同不久之前在铁壁关外听到的一般,毫无征兆地,再次划破了鹰嘴崖上空那被血腥与杀气充斥的夜空!
这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无论是疯狂攻山的狄军,还是死守崖顶、濒临崩溃的守军,都下意识地、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被火光和浓烟映照得一片昏红的夜空中,一道巨大的、通体雪白的影子,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鹰嘴崖方向俯冲而来!
神骏的白鹰!以及鹰背上那道负手而立的月白身影!
他……他又来了!
周晚晴、胡馨儿、王猛,所有见过或听说过寒鸦谷和铁壁关外那一幕的人,心头都是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