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无双接过那颗殷红如血的丹药,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贴身放好。然后,她对着沈婉儿,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三师姐。”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步履蹒跚却坚定地离开了药房,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沈婉儿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空了的玉瓶,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
此刻,宋无双伏在寒鸦谷口的岩石上,感受着身下石头的冰冷,也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顽强流转的内息。她没有服用“燃血爆元丹”,甚至没有动用太多内力。她像一块真正的石头,收敛了所有气息,只靠着一双眼,一双耳,以及那份历经生死锤炼出的、对危险与强大的本能直觉,观察着谷内。
周晚晴的情报很准确。
谷口有幽冥阁的巡逻队,十人一组,行动间寂静无声,气息阴冷沉凝,比她在铁壁关战场上遇到的“幽冥鬼影”更加训练有素,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巡逻路线固定,间隔时间精确,几乎没有死角。
但这难不倒宋无双。
她选择了一条最危险,却也最意想不到的路径——不是从谷口潜入,而是从谷口上方,近乎垂直的崖壁,一点点挪进去。
这不是轻功,更接近攀岩。靠的是对岩石缝隙和凸起的精准把握,靠的是手指和脚尖的力量,靠的是一口气提住、丝毫不能松懈的意志力。对于重伤未愈、内力几乎枯竭的她来说,这无异于一场酷刑。
每移动一寸,内腑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手指扣进冰冷的岩缝,虎口崩裂的旧伤都在抗议;额角的冷汗滴入眼睛,带来刺痛和模糊。有好几次,她差点因为力竭或者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松手坠下。
但她咬着牙,死死坚持着。
脑海中,不断回闪着铁壁关城墙上那些士兵的脸,回闪着大师姐清冷而坚定的眼神,回闪着四师妹讲述西行经历时那心有余悸却依旧明亮的眸子,回闪着三师姐递过丹药时那混合着痛惜与理解的目光……
她不能掉下去。
她必须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麻木,当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血痕,她终于攀过了那段最陡峭的崖壁,来到了一个相对平缓的、突出于崖壁之上的天然石台。石台位置极佳,恰好处于谷口上方一个视觉死角,又能俯瞰大半个山谷内部。
她瘫倒在石台上,如同离水的鱼,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足足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下望去。
这一望,即便是以宋无双的心志,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谷内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邪异。
整个山谷底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铸造工坊。七八座利用天然凹陷改造的熔炉依着山壁排开,炉膛内燃烧着妖异的、呈现出青白甚至幽蓝颜色的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炭火,火焰中似乎掺杂了某种特殊的矿物或者燃料,温度高得吓人,即便隔着这么远,宋无双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巨大的风箱由机关驱动,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呼哧声,为熔炉鼓风。
熔炉旁边,是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铁砧和锻造台。此刻虽然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工坊内依旧有大量人影在忙碌。他们大多赤着上身,露出精悍的肌肉,皮肤被炉火映照得通红,汗流浃背,挥舞着大小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烧红的铁胚。那富有节奏的、沉闷如心跳的敲击声,便是从这里传出。
但真正让宋无双心悸的,不是这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而是那些被锻造的东西。
借着熔炉的火光,她能看清,那些铁胚的颜色,并非寻常钢铁的赤红或者暗红,而是一种……暗沉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紫黑色。一些已经初步成型的坯件——刀、剑、枪头、箭头——被堆放在一旁,在火光下,那些紫黑色的金属表面,隐隐流转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星云般的幽光。
星殒之金!
或者说,是类似的、蕴含特殊能量的金属!
幽冥阁果然掌握了利用这种材料锻造兵器的方法!而且,看这规模和效率,绝不仅仅是小打小闹的实验,而是在进行批量的、有组织的生产!
更让宋无双心头沉甸甸的是,她看到一些已经完成淬火、打磨好的成品兵器,被小心翼翼地装箱,然后由穿着幽冥阁服饰的人押运,送往山谷更深处的几个洞穴。那些洞穴入口被厚重的铁门封锁,守卫森严,显然里面存放着更多成品,或者……更重要的东西。
工坊的守卫力量,也远超周晚晴之前的粗略观察。
除了谷口那队巡逻兵,谷内各处要道、高台上,都设有暗哨和明岗。一些关键区域,比如熔炉核心区、成品仓库洞口,守卫更是密集,个个气息精悍,目光锐利,显然都是好手。粗略估算,光是这谷内常驻的幽冥阁战斗人员,恐怕就不下百人!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