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儿艰难地抬起头,喘了几口粗气,才勉强回答道:“…还…还好…气息…还算平稳…但毒…”她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她浑身颤抖,连带背上的杨彩云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胡馨儿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还好”只是三师姐安慰她的话。五师姐的情况绝对不容乐观。没有解药,没有内力逼毒,光靠那些不对症的药粉和物理封堵,毒素迟早会攻心。
“大师姐呢?”沈婉儿缓过气来,急切地反问,声音充满了担忧。
“…气息很弱…很弱…”胡馨儿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是…心跳还在…”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渺茫而脆弱。
就在这时,被胡馨儿扶持着的秦海燕,似乎因为颠簸而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她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呃…水…”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二师姐!你醒了?!”胡馨儿又惊又喜,连忙稍微停下脚步,艰难地侧头看向秦海燕。
沈婉儿也努力停下,关切地望过来。
秦海燕的眼神涣散而迷茫,适应了周围的黑暗后,逐渐看清了胡馨儿那沾满血污和泪痕的小脸,还有身后步履蹒跚、背负着杨彩云的沈婉儿,以及被自己压得摇摇欲坠的胡馨儿另一边那昏迷不醒的林若雪。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峡谷中的惨烈搏杀,铜山那恐怖的身影,自己奋不顾身的扑击,还有…那致命的毒箭…
“…彩云…无双…”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大家…怎么样了…”
“五师姐中了毒箭…六师姐她…”胡馨儿哽咽着,简单将情况说了一遍,包括林若雪强行出手和杨彩云为引开追兵而生死未卜。
秦海燕听完,那双因重伤和虚弱而黯淡的眸子里,瞬间涌起了无尽的悲痛、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她挣扎着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浑身剧痛,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
“…放…放下我…”秦海燕艰难地说道,“…你们…带着大师姐…走…我…我能…自己…”
“不行!”胡馨儿和沈婉儿几乎同时失声反对。
“二师姐!你别动!”胡馨儿急道,“我们绝不会丢下你!”
沈婉儿也喘着气说道:“海燕…省点力气…我们…很快就到了…”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铁壁堡在哪里?还有多远?她们根本不知道。她们只是在朝着一个大概的方向,凭着本能艰难前行。
秦海燕不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入脸上的血污之中。那种成为累赘、拖累师妹的感觉,比身上的伤痛更加让她痛苦万分。
短暂的停顿后,队伍再次艰难地移动起来。
然而,祸不单行。
沈婉儿一脚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踝猛地一扭!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栽去!
背上的杨彩云那沉重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如同山崩般压向她!
“三师姐!”胡馨儿惊骇欲绝,想要伸手去拉,但自己还架着两个人,根本来不及!
眼看两人就要一起重重摔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昏迷的杨彩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醒,或者说,她那深植于骨髓的、保护师妹的本能被激发!她那只完好的右臂,竟然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硬生生在空中一撑地面!
“嘭!”一声闷响!
杨彩云用自己的右臂和肩膀,承担了大部分下坠的冲击力,避免了沈婉儿被直接压垮的命运!但她自己却因为这剧烈的震动和用力,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尤其是背后那恐怖的伤口和体内的剧毒!
“噗——!”一大口黑红色的、带着内脏碎块的浓稠血液,如同箭矢般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尽数喷在沈婉儿的后颈和衣领上,温热而腥腻!
“五师姐!”沈婉儿感觉到背后的震动和那喷涌的湿热,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脚踝的剧痛,挣扎着想要查看杨彩云的情况。
杨彩云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再次软软地伏倒在沈婉儿背上,气息变得更加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了。那最后一下本能的反抗,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生机。
“五师姐!五师姐你醒醒!你别吓我!”沈婉儿带着哭腔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中显得异常凄凉。
胡馨儿也急得团团转,可她根本无法放手。
就在这时,一直勉强被沈婉儿搀扶着的周晚晴,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虚弱地抬起头,看到杨彩云吐血昏迷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她挣扎着,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极其小巧、几乎空了的玉瓶,用尽力气递向沈婉儿,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婉儿…最后…一点…参蟾护心丹…快…给五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