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下，莱恩看得更清楚
瓦西里脸上的血污发黑，左臂的乌黑正快速向上蔓延，颈项青筋透出不祥的黑色，无数道黑线正顺着他的血管发散，眼角已经出现了扭曲的黑斑
他眼神浑浊，喘息如牛，但那股暴烈的气势和眼底深处决绝的死志却丝毫未减
“跟我走！”莱恩的声音沉凝有力，穿透周围的嘶吼
他目光扫过瓦西里身后的众人“跟我杀出去！我带你们一起走！”
莱恩挥锤一扫，一道带着汹涌电弧的气浪甩过，砸碎一片从侧面扑来的活尸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这样毫无保留的释放力量当然有所消耗，但活尸没有恐惧的情绪，不会因为情势不利就放弃进攻，他只能尽可能全力迟滞这些怪物的攻势
“走？”瓦西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莱恩，发出一声沙哑、充满无尽嘲讽和痛苦的苦笑“哈哈，往哪走？这座城....就是老子给他们...也是给我自己挖好的坟墓！”
此言一出，那些幸存的士兵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各个面带死志
指着周围无穷无尽的活尸和仅存的士兵，瓦西里失态的怒吼“看看！看看这些！都是...老子造的孽！我只能用命来还！”
他剧烈咳嗽，咳出带着黑色絮状物的血块，身体摇摇晃晃，全靠战斧支撑
“操他妈的...是老子引来的恶鬼！我哪还有脸走！”
“老爷！这不全怪您...”
“都他妈闭嘴！”
有些士兵忍着伤痛，想要宽慰瓦西里几句，却被他粗暴地打断
莱恩眼神一凝，没等他追问，瓦西里自己就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倾诉他的罪孽
“数月前..一个穿着黑袍的神父找上门来！他说....能炼万灵药！能治愈正在城内流行的热症...老子....老子真是瞎了眼！蠢到家了！”
他狠狠咒骂着自己，唾沫横飞
“我信了他的鬼话！把他当贵宾....让他进了我的城堡！”
“一开始确实有用....热症消失了，许多找他看病的老兵也治好了陈年旧伤，就连我...我多年失眠的毛病，也有了明显的好转...”
“他说他还有更厉害的药剂，于是在地窖里....搞他那该死的炼金实验！他需要活物做测试....老子竟然鬼迷心窍的给了他！先是牲口....后来....后来是死囚！”
瓦西里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然后....灾难就来了！囚犯不见了....仆人开始发疯....变得....变得跟这些鬼东西一样！”
他指着周围的活尸，声音因痛苦而扭曲“腐化....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可老子又犯下了第二个该死的错误！”
“老子下令关了城门！用最粗的铁链锁死！以为能锁住这可怕的瘟疫！操！操！老子是把全城上万人....全他妈锁在这活地狱里等死啊！”
说到这，瓦西里的神智已经开始不清，黑色的污浊浸入了他的眼白，流下的泪水混合着黑色的血污，让他变得狰狞可怖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我们都已经被腐化，出去只会祸害更多的人...”
身体猛地一颤，瓦西里布满血污的脸上，黑气骤然加深
此刻，他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温柔的、令人心碎的哀伤，声音变得异常轻柔
“玛莎....莉莉娅....我的小星星....小月亮....”
“爸爸对不起你们....爸爸不该带你们回城...不该不听妈妈的话...留在乡下多好...多好...”
这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手中的战斧铛的一声失手落地，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几个战士低下了头，有人偷偷抹去眼角混着血污的泪水
他们知道，领主的灵魂早已随着他的女儿们一同死去了，如今在这里撑着，也只是愧疚感作祟，想为他们多坚持一分钟罢了
像是被某些责任感强行拽了回来，瓦西里猛地甩了甩头，又艰难地撑起身子死死盯着莱恩，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一字一句的嘱托
“外乡的小娃娃！你赶快离开这里！这不是你的战场！”
“我们这些人都完蛋了，一个也出不去！可那个恶鬼...那个该死的神父！他一定还在这草原上游荡！去找基辅的弗拉基米尔大公！告诉他！告诉所有人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并不完全是因为身体不济，更要命的是他那份属于人类的意志正在溃散，表情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扭曲
“黑袍修士....倒过来的十字架....找....找到他！杀了他！不能....不能再让科尔孙的悲剧....在别处....上演....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