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手轻轻搭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指尖敲击的位置，正是林霍尔姆城心脏的墨点
那姿态，像是在触碰一枚早已布置好的致命棋子
“生命？”贝尔塔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莱恩，你不懂战争！战争从来不是比谁更高贵，谁更重视生命！奥尔堡、林霍尔姆，还有未来的每一座堡垒....那些倒塌的城墙里，每一粒沙子都知道，胜利只属于能毫无顾忌地使用一切手段的人！”
“利用恐惧，驾驭欲望，操控仇恨！包括你此刻的愤怒，在战争中都是可以被锻造的武器！敬畏生命么....在这战场上，这是比怯懦更致命的奢侈！”
他站起身，背对着莱恩，身姿依旧完美得如同石刻：
“你拒绝了我给你的承诺....好吧，随你”
他话锋猛地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明日日出，我的战鼓会敲响！我要林霍尔姆的每一只恶魔都化为齑粉！用你的力量和兵锋去证明你的大义吧！或者，在战场上被证明那不过是毫无价值的沙砾”
帐内气氛紧绷，呼吸声变得沉重
“没问题，我会率先发起进攻，这本就是我来此的目的”莱恩沉声道
他眯起双眼，想要看穿贝尔塔故作豁达之下的内心
“现在请伯爵大人告诉我，雅各布在哪？”
“雅各布....”
贝尔塔缓缓转身，声音仿佛带着一抹迷茫，就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般
“我想起来了，一个....很有脾气的盗匪头子，对吧？就像那些杀不完的雪原狼崽子”
他没有直接回答莱恩的问题，目光迎向莱恩燃烧着怒火的双眼，嘴角竟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甚至略带玩味的弧度
“想知道他的下落？”贝尔塔的声音很轻，尾音拖长，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悠闲“当然可以！只不过得等到一切结束，起码打下林霍尔姆之后再说！”
莱恩的指关节因为用力紧握而发出咯咯声，妙尔尼尔的精灵似乎也因为贝尔塔的傲慢和捉弄而愤怒，锤柄开始微微发烫，低沉的雷鸣在灵魂深处隆隆作响
“现在就说...”莱恩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像被强行压缩的风暴
“现在？”贝尔塔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莱恩骑士，谈判不是这样谈的~”
他重新坐回主位，指尖交叠，形成一个稳定而充满掌控的姿态
“明天，替我打碎那扇门！燃烧你所有的勇武，把这座充满污秽腐化的城市，从地图上给我彻底抹平！当最后一只恶魔在火光里哀嚎着化为灰烬....”
他停顿下来，身体微微后仰，重新靠在椅背上，脸上那丝玩味的笑容再次扩大，变成一种近乎残酷的许诺
“....当林霍尔姆的废墟上，插上日德兰大公国的战旗那一刻，我会亲自告诉你雅各布....呃，还有他那个可能还吊着一口气的跟班的下落！甚至，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怎样，这个条件，够吗？”
莱恩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滚烫的怒意
空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那染血的药剂瓶仿佛还在眼前闪烁，雅各布那永远桀骜的刀疤面容与索吉尔阴鸷的笑容在他脑中交替闪现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咆哮：
撕碎眼前这张故作优雅的脸，逼他说出真相！
但另一个更强大的力量在约束着他，遏制住了他心头的躁动和狂怒
而且高文他们还在外面，以及追随他的约灵军队，都在别人的地盘上！
这里，是贝尔塔的虎穴！不可轻举妄动，特别是林霍尔姆的恶魔毒瘤确实还未拔除的现在....为雅各布，也为被这群畜生屠戮的所有北民！他只能忍耐！
“好！”声音从齿缝里迸出
“记住你的话，贝尔塔·安戴克斯！城破之日，你若不兑现诺言....”莱恩身上强大的气势瞬间爆发，将暖炉的火焰狠狠压低到几乎熄灭“我将用锤头向你讨要！连同利息一起！”
贝尔塔的眼神微微一凝，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只是这次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忌惮
“当然，连恶魔都知道，我是一个注重契约的人！为了未来的帝国，信誉是第一位的，不是吗？”
说到这，他又像想起了什么，幽幽开口
“我们两个的事情谈完了，现在谈谈公事吧？”
“公事？”莱恩挑眉，有些不解
“不错”贝尔塔点了点地图上，约灵港的位置“哈罗德，他什么态度？”
他补充道“他是要继续跟着西兰王庭走到底？还是加入我的大公国？不会没给你一点口风吧？”
终于来了！
莱恩皱起眉头，注视着贝尔塔野心勃勃的双目
“....约灵只是一个小渔港，伯爵大人何必这么计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