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区的石质街道成了回声的容器。
枪声在拱廊下反复折返,方向被不断误导。奥斯曼守军占据了环绕教堂的高点与连廊,从厚重的立柱后射击,子弹擦着石面飞过,溅起细碎的白色粉末。
雅典步兵则贴着残墙推进,机枪架在断裂的台阶上,对准每一个可能闪出枪焰的阴影。
连廊的石柱被子弹与破片削去棱角,浮雕被震裂,碎块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彩色玻璃在一阵爆炸后成片坠落,碎片铺满地面,被履带与靴底反复碾压,颜色迅速被灰尘覆盖。
厚重的木门被机炮扫过,木屑与金属铆钉飞散,门板上留下密集而不规则的孔洞。
奥斯曼士兵利用台阶高度形成交叉射界,反坦克火箭贴地掠过,在广场边缘爆炸,冲击波把散落的石块掀起。
雅典步兵被迫卧倒,随即以榴弹反击,爆炸在柱廊内回荡,声浪被空间放大,震得人耳膜发紧。
“左侧连廊!”
“压制,不要靠太近!”
推进与后撤在几十米范围内反复发生,双方都不愿意在这里投入更多力量,却又无法放弃。
圆顶下方的外墙出现裂纹,震动顺着穹顶结构传导,灰尘从缝隙中不断落下。
内侧的马赛克在冲击波下剥离,碎片沿着曲面滑落,砸在石地上。
每一次爆炸,都让结构发出低沉而延长的回响,像是被迫承受的叹息。
前线指挥所的报告变得越来越简短。
“推进受阻,损失增加。”
“敌方依托建筑持续抵抗,无法在可接受时间内完成清剿。”
钢铁盟约的指挥部在等待。
等待奥斯曼守军自行崩溃,等待弹药耗尽,等待士气松动。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抵抗零散却持续,代价在不断上升。
耐心最终耗尽。
“允许使用重火力。”
“对建筑实施炮击,结束接触。”
坦克炮口抬升,随即第一发炮弹击中教堂外侧的附属结构,爆炸把石墙整体掀开,碎块向外飞散。
第二发命中连廊根部,柱体在震动中断裂,拱顶坍塌,烟尘瞬间涌起。
随后的炮击不再间断。
高爆弹接连命中,外墙被撕开,内部空间暴露在火光与尘土中。圆顶边缘出现明显缺口,覆盖层被炸落,碎石沿着弧面倾泻而下。火焰在破损处短暂燃起,又被烟尘吞没。
广场上的交火迅速减弱。
守军的射击点在炮火中一个个消失。
当最后一轮炮击结束时,大教堂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轮廓。它仍然站立,却像被强行剥去层层外壳,只剩下受损而裸露的结构,在烟尘中勉强维持平衡。
钢铁盟约的步兵重新前出,占据广场与残存入口。
围绕这座古老建筑的战斗,就此结束。
然而,就在广场的枪声逐渐稀疏、雅典步兵开始从掩体后站起身时,异样的光先一步出现。
有人下意识抬头。
夜空的南侧,被一道道笔直的亮线撕开。起初只有几条,随后迅速增多,尾迹在高空中拉出稳定而明亮的轨迹,彼此平行,方向一致,由南向北掠过博斯普鲁斯上空,越过马尔马拉海,直指欧罗巴腹地。
那不是航空器。
也不是火箭弹。
“导弹……”
有人低声说完,声音却被风吞没。
尾迹仍在增加,数量多到让人难以计数。它们在高空保持着冷静而精确的队形,没有机动,也没有分散,像一场早已排练完成的仪式。
光带映亮了被炮火熏黑的圆顶残骸,也映亮了士兵们尚未来得及松弛的脸。
钢铁盟约的前线通信在同一时间被警报填满。
“确认弹道目标,南向来袭!”
“多枚中程弹道导弹,飞行高度持续上升!”
“防空系统切换反导模式,立刻!”
雅典步兵站在破碎的广场中央,庆祝的动作停在半空。
有人还握着尚未放下的步枪,有人条件反射般重新贴近残墙,仿佛这样就能缩短与天空的距离。
这些导弹来自南方。
来自东协部署在埃及的导弹旅。
它们的发射并不为支援某一条街道、某一支部队,而是为了改变整个战区。
导弹在高空进入弹道段,开始沿着预设曲线飞行,目标早已在战前被反复校准。
第一波命中发生在纵深后方。
并非前沿阵地,而是那些被视为“相对安全”的区域——通信枢纽、铁路编组站、弹药集散地、野战机场的跑道末端。
弹头在再入阶段拉出短促而炽亮的痕迹,随后以几乎垂直的角度砸向地面。
爆炸分散而精准,专门针对支撑战争运转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