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图卷，化作无声的呜咽，直抵岳之道心神深处！她身形剧震，眼前幻象纷呈：徐家长老临终前燃烧离火本源的决绝，那位艮岳真人以脊梁硬抗崔居盈震雷轰击的巍然，还有……还有无数张年轻或苍老的面孔，在火光与雷霆中扭曲、消散……他们的气息，此刻正被泰一图贪婪地吮吸、解析、转化为冰冷的山野界碑！“住手！”岳之道失声低喝，指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沁出，“够了！柳洞清，你收手！”陶观微却恍若未闻。他袖袍一卷，剩余六十三枚天材地宝尽数悬浮而起，阴阳五行之气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氤氲漩涡。他双手结印，印诀繁复如星图流转，口中诵出的却非任何一门经典咒言，而是……一段段破碎的、带着浓重离峰口音的临终遗言碎片！那是徐家长老弥留之际嘶吼的“离火不熄”，是艮岳真人咳血时低喃的“山在人在”，是震雷长老炸裂前迸出的“雷动九霄”……这些破碎的音节，竟被他以神识为针、道韵为线，强行缝合成一道前所未有的“招魂引”！引子所向，并非亡魂，而是……这些天材地宝中，尚未被完全炼化的、属于死者最本源的执念烙印！嗡——！！！整座堪舆道宫，连同其外百里山峦，齐齐发出一声沉闷的共鸣！仿佛大地深处，有无数沉睡的魂灵被这招魂引粗暴地唤醒！六十三枚天材地宝同时爆发出刺目灵光，灵光之中，不再是单纯的五行属性，而是浮现出一张张模糊却无比真实的人脸虚影！他们沉默地凝视着岳之道，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诘问。岳之道踉跄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撞在道宫朱漆廊柱上，发出沉闷声响。她望着那些虚影，望着陶观微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望着那幅正贪婪吞噬着同门遗泽的锦绣山河图……一种巨大的、荒谬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愤怒与羞恼。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场交易。这是陶观微在她面前，亲手剖开圣教华丽袍子下溃烂的伤口，然后用最锋利的刀，将腐肉连同尚存的筋骨，一并剜出，再按进自己那崭新的、堂皇的剑图里！“你赢了……”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枯涩，“八份资粮，一分不少，全数给你。现在……”她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化为孤注一掷的决绝，“带我去见崔居盈！”陶观微终于停下手中动作。六十三张人脸虚影在他神识牵引下，缓缓沉入泰一图雾海，最终化为雾海深处，十七道长河之外，更为幽邃、更为广袤的……阴影。那是混元剑狱的“地基”，是日后埋葬更多妖修、乃至……更多“不合时宜者”的坟场。他目光平静地迎上岳之道燃烧着最后一簇火焰的眼睛，缓缓颔首。“好。”话音落下，他并未起身，只是抬手，朝岳之道摊开掌心。掌心之上，静静悬浮着一枚仅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微裂痕的……卵形之物。卵壳薄脆，内里似有混沌气流翻涌，隐约可见一缕微弱却无比坚韧的赤色火苗，在混沌深处，无声跳动。“这是……”岳之道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调，“先天离火本源？！不……不对！是离火本源的‘种子’！是徐家长老陨落时，被崔居盈强行剥离、炼化，却未能彻底消化的那一部分！”陶观微指尖轻点卵壳，那赤色火苗顿时跃动得更为炽烈。“崔居盈能夺，我亦能取。只是取回之法，稍显粗陋。”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卵，已被我以泰一图中‘离位海眼’之力，初步镇压。其内火种，尚存徐家长老一丝未散的残念印记。师姐若想亲眼见证崔居盈授首，便需以此卵为引，助我……点燃‘离火薪柴’。”他目光如电，直刺岳之道心底：“师姐，你愿否？以你先天离火之道，亲手点燃这盏……由你同门本源所化的灯？”岳之道死死盯着那枚漆黑卵壳，盯着那缕在混沌中顽强跳动的赤色火苗。那火苗微弱，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扎进她的心底。她看到了徐家长老燃烧殆尽的离火，看到了那场围剿中焚毁的离峰符箓，看到了圣教气运庆云上，那一道道正在缓缓弥合、却永远无法真正消失的……裂痕。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起来。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被命运之轮碾过脊骨后，从骨髓深处升腾起的、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渴望。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尚未褪尽的苍白，带着掌心渗出的、混合着先天一炁的淡金血珠，朝着那枚漆黑卵壳，伸了过去。指尖距离卵壳，仅剩半寸。道宫之外，阴风骤然呜咽，如万千冤魂齐声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