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年的鲫鱼豆腐汤则装在一个粗陶碗里,汤色奶白,鱼肉完整,豆腐嫩滑,撒了几粒葱花点缀。
从视觉上看,赵广明的菜更像是艺术品;周鹤年的菜,就是家里厨房端出来的样子。
主持人开始组织品尝。五十位幸运观众被请上台,每人戴上“味觉眼镜”,然后依次品尝两道菜。
苏喆紧张地观察着。他发现,那些观众在品尝赵广明的菜时,表情都很惊艳——“味觉眼镜”的镜片上不断跳动着数据:谷氨酸钠浓度0.12%、肌苷酸浓度0.08%、脂肪氧化程度3.2%……还有系统给出的评分:综合美味指数9.7/10。
而在品尝周鹤年的汤时,很多人露出困惑的表情。眼镜上的数据明显“不好看”:谷氨酸钠浓度只有0.06%、肌苷酸浓度0.03%、甚至还检测到了“可能产生腥味的胺类物质0.005%”。系统评分:6.8/10。
但奇怪的是,很多人喝了一口汤后,又忍不住喝第二口、第三口。
投票开始了。每个人将写有编号的票投入两个箱子——红箱代表赵广明,蓝箱代表周鹤年。
计票过程公开透明。主持人从红箱开始数:“1、2、3……红箱,25票!”
赵广明微微点头,似乎在意料之中。
然后数蓝箱:“1、2、3……蓝箱,也是25票!”
平局?
台下响起惊讶的议论声。按照“味觉眼镜”的数据,赵广明的菜应该完胜才对。
主持人也有点尴尬,但很快反应过来:“啊,看来我们的观众很纠结啊!那让我们看看专业评委的评判——有请周百味理事长!”
周百味走上台,他先品尝了赵广明的红烧肉,点头称赞:“完美。肉质嫩度、脂肪分布、调味平衡,都达到了理论上的最优值。这是科技的胜利。”
然后他尝了周鹤年的汤。第一口,他停顿了。第二口,他闭上眼睛。第三口,他放下勺子,久久没有说话。
“周理事长?”主持人提醒。
周百味睁开眼睛,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这道汤……让我想起了我母亲做的汤。”
台下安静下来。
“我母亲不识字,不懂什么科学,但她知道什么时候的鱼最新鲜,知道豆腐要煮多久才嫩而不散,知道姜要切多厚才能去腥又不抢味。”周百味的声音有些低沉,“她去世二十年了,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那个味道。”
他看向周鹤年:“周师傅,这道汤里有时间,有记忆,有……我说不清的东西。”
周鹤年平静地说:“就是用心。”
“用心……”周百味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但那笑容有些苦涩,“可是周师傅,您能保证每一次都做出同样的汤吗?您的徒弟能吗?您的徒弟的徒弟能吗?如果不能,那‘用心’就只是偶然,不是标准。”
他转向观众:“各位,我们今天在这里,不是在否定传统。传统很美,很珍贵。但传统无法复制,无法规模化,无法让每个人都享受到同样美好的体验。而科技可以。”
他举起一副“味觉眼镜”:“这副眼镜,现在还很初级。但十年后,它可能变成植入式的芯片,能实时调节你的味觉敏感度,让你永远能品尝到最美味的食物。二十年后,我们甚至可以直接向大脑输送‘美味信号’,让你不需要实际进食,就能体验到极致的味觉享受。”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科幻。”周百味的声音充满激情,“这是我们正在研究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没有人会因为味觉退化而吃不出味道,没有人会因为疾病而失去享受美食的能力,每个人,无论老少、无论健康与否,都能平等地享受极致的味觉体验。”
“代价呢?”台下突然有人喊——是苏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苏喆摘下帽子,走上舞台。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认出了他。
“代价是,我们失去品尝真实的能力。”苏喆的声音响彻广场,“代价是,所有的味道都被标准化、被优化、被同质化。代价是,再也没有惊喜,没有意外,没有‘今天这道菜好像有点咸,但别有一番风味’。”
他走到周鹤年的汤前,舀起一勺喝下。
“这汤咸吗?比标准咸一点。鲜吗?没有味精那么鲜。完美吗?数据上说不够完美。”苏喆看着观众,“但它让我想起下雨天在家等妈妈做饭的下午,想起感冒时外婆端来的热汤,想起第一次给喜欢的人做饭时的紧张。这些记忆,这些情感,这些‘不完美’的东西,才是味道的灵魂。”
他转身看向周百味:“您说得对,科技能让每个人平等地享受‘极致体验’。但您有没有问过,我们想不想要这种被设计好的‘极致’?”
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