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队大巴驶入球馆地下停车场时，天色已经全黑。陆鸣透过车窗看着这座古老的城市，街道上到处是绿色和白色的旗帜——那是凯尔特人的颜色，是波士顿的颜色，是科比二十年来最熟悉的敌人颜色。
他想起2008年，自己新秀赛季，第一次在这里打季后赛。第六场，39分惨败。赛后更衣室里，加内特的怒吼隔着墙壁都能听见。皮尔斯拿着雪茄从通道走过，眼神里写满“你们完了”。
他想起2010年，抢七大战，在这里赢回冠军。赛后科比冲上技术台，对着两万死寂的波士顿球迷张开双臂，像征服者巡视自己的领地。
恩怨。
血战。
宿命。
科比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
他没有在看窗外。
“老头，”陆鸣说，“你睡了？”
“没有。”
“在想什么？”
科比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那些绿色的旗帜。
“在想2008年。”他说，“第六场，我们输了39分。赛后我在更衣室里坐了很久，没有洗澡，没有换衣服，就是坐着。”
陆鸣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想，”科比继续说，“如果我再也赢不了他们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2010年，我们赢了。”
陆鸣看着他。
“老头，今晚他们会为你鼓掌。”
科比点头。
“我知道。但这比嘘声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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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三十分，北岸花园球馆
当湖人队进场热身时，球馆里已经坐满了人。
那些绿色球衣，那些白色标语，那些写着“凯尔特人永不言败”的旗帜——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当科比踏上球场的那一刻，没有嘘声。
只有沉默。
一种复杂的、带着敬意的沉默。
陆鸣站在三分线外投篮，余光看着科比。
科比在罚球线热身，表情平静。他投进一个，又投进一个，又投进一个。
十年了。
这座球馆见证了他最惨痛的失败，也见证了他最辉煌的复仇。
今天，它要见证他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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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五分，赛前仪式
大屏幕突然暗下。
全场安静。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是2008年总决赛第一场，科比在皮尔斯头上跳投命中。年轻的24号，年轻的绿军三巨头，年轻的恩怨。
然后是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直到第六场，39分惨败，科比提前下场，用毛巾盖住脸。
画面切换。
2010年总决赛，同样的对手，同样的球馆。抢七大战，科比投进关键球后仰天怒吼。终场哨响，他冲上技术台，对着两万波士顿球迷张开双臂。
画面再切。
二十年职业生涯集锦——81分之夜，五次总冠军，跟腱断裂后的罚球，八连冠的泪水。
最后一行字：
感谢你，科比·布莱恩特。
感谢你让我们成为更好的对手。
——波士顿凯尔特人
全场起立。
掌声开始了。
不是费城那种带着乡愁的掌声，是波士顿特有的——克制、深沉、但发自内心的掌声。
科比站在客队替补席前，低着头。
他没有动。
陆鸣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掌声还在继续。
科比终于抬起头，对着观众席举起右手。
不是挥手，是握拳。
那是他二十年来最经典的动作。
然后他转身，走向球场中央。
那里，五个穿着绿色球衣的人正在等他。
保罗·皮尔斯。
凯文·加内特。
雷·阿伦。
拉简·隆多。
肯德里克·帕金斯。
2008年那支冠军凯尔特人的全部首发。
今晚，他们全部到场。
皮尔斯第一个走上来，和科比拥抱。
“2008年，”他说，“我们赢了。”
科比点头。
“2010年，我赢了。”
皮尔斯笑了。
“扯平了。”
加内特走上来，用力拍了拍科比的背。
“你他妈是我见过最硬的混蛋。”他说，声音沙哑，“2008年我以为你完了，2010年你他妈又回来了。”
科比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