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士。”梅屹寒沉声道。
崔一渡蹲在一具尸体旁,细看那人的腰带。腰带是普通青布所制,但织法特殊,边缘有细密“几”形纹路。
“军中常用这种织法,”崔一渡站起身,“尤其是……禁军和边军。”
汤耿脸色一变:“殿下是说……”
“我只是说织法相似。禁军两万人,边军更多,难以断定来自哪一支。”崔一渡走到两名活口面前,拔出其中一人口中布块,“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瞪视着他,缄默不语。
崔一渡也不急:“你们是军士吧?观行动章法、配合默契,绝非普通江湖人所能。军令如山,你们奉命行事,我不怪你们。但刺杀钦差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你们身死,背后主使为灭口,你们的家人恐怕……”
那人眼神微微一颤,仍不开口。
崔一渡轻叹,正欲再问,旁边那名年轻刺客醒转过来。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看清处境后,脸上顿时露出惊慌之色。
崔一渡转向他,声音温和:“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家中还有何人?”
年轻人咬紧嘴唇,眼神躲闪。
崔一渡缓声道:“你若实话实说,我保你家人平安。若执意隐瞒,待我查清,那便是连坐之罪。”
年轻人身子开始发抖。年长那名刺客突然奋力挣扎,喉咙发出嘶哑声响,以目光死死警告年轻人。年轻人被他一看,愈发恐惧,眼泪涌出。
崔一渡使了个眼色,梅屹寒当即上前将年长者拖至远处。
崔一渡蹲下身,与年轻人平视:“现在可以说了。谁派你们来的?”
年轻人嘴唇哆嗦,终于挤出几个字:“是……是……”
话音未落,他双眼突然瞪大,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崔一渡猛地起身:“毒囊!”
他冲至年长刺客身前,捏开其嘴,却为时已晚。对方同样七窍流血,气息全无。
汤耿检查后沉声道:“齿缝藏毒,是死士常用手段。”
崔一渡默然片刻,挥手道:“处理掉吧。”
尸体被抛入江中。官船继续前行,气氛却愈发凝重。
梅屹寒立于崔一渡身侧,低声道:“他们畏惧暴露。”
“非惧暴露身份,是惧暴露背后之人。能让死士畏惧至此,那人的手段……恐怕比诛九族更可怕。”崔一渡望向江面,面色沉冷。
远处,江斯南的商船缓缓跟上。方才交战,他的船离得远,未受波及,此刻才靠拢过来。
江斯南跃上甲板,见到满地狼藉,说道:“阵仗不小啊。折了几人?”
“三位弟兄。”汤耿声音低沉。
江斯南拍拍他肩膀,走至崔一渡身旁,“我的人在后观察,那些刺客跳江后,下游有船接应。船是普通货船,但接应者动作利落,绝非寻常船工。”
“可知去向?”
“进了支流,跟丢了。”江斯南耸肩,“不过,我注意到一事:那三艘刺客船虽然伪装成渔船,但船底包了铁皮,吃水也深。并非临时征用,而是专门改装的。”
崔一渡眼神一凝。专门改装的船只,训练有素的死士,军中流通的毒烟配方,这一切,绝非普通盐商所能掌控。
……
接下来的几日,江面上反倒显出一种异常的平静。因官船先前遇袭时有所破损,船速比原计划慢了许多,原本只需十日的航程,最终用了十四日才抵达。这期间再未遭遇任何刺杀,甚至连一丝骚扰也未曾遇到,仿佛之前的刀光剑影只是一场幻梦。第十四日午后,舜东府城的码头终于遥遥在望。
码头显然已被提前清场,岸边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寂静中透着一种压抑的隆重。为首的是一列官员,身着绯袍、青袍,依品级高低整齐排列,个个神情肃穆。
官员身旁则站着一群衣着光鲜、体态富贵的商人,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皮白净,微有须髭,身穿一袭紫绸长衫,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手指上还戴着一只硕大莹润的翡翠扳指。
此人正是赵正恪。
崔一渡刚走下船板,官员们便齐声行礼,声音洪亮而恭谨:“恭迎钦差景王殿下!”
赵正恪亦领着众商人躬身作揖,脸上堆满殷勤笑容,扬声说道:“草民赵正恪,携舜东盐商同仁,恭迎景王殿下!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崔一渡略一抬手,语气平和:“赵老板不必多礼。”
“应该的,应该的,”赵正恪直起身,笑容愈发恳切,“殿下奉旨巡视,实乃舜东百姓之福。草民在城中别院略备薄宴,为您接风洗尘。别院虽简陋,倒也清静雅致,殿下若不嫌弃,不如……”
“不必。”崔一渡温和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