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华的话像是给方弘毅吃了一颗定心丸。却又在无形之中，把更重的担子轻轻放在了他肩上。历史自会还你公道。这话说得轻巧，分量却重如千钧。方弘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爸，我记住了。”“记住就行。”许国华继续道：“魏家那边尘埃落定，陆北省接下来会有一轮调整，短期内可能会暗流涌动。”“但是对于你来说，这反而是最好的机会。”“别人无暇顾及你，你才能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方弘毅很清楚许国华在指什么，毕......“那另外两个方案，你打算怎么推？”陈子书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红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节奏沉稳，像一声声敲在人心上的鼓点。方弘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小啜一口，喉结微动，目光垂落于杯中浮沉的茶叶——叶舒展，梗挺直，沉底却不散乱。他似在借这口微涩的凉意压住思绪翻涌，也似在用这半秒停顿，将接下来每个字都重新称量过重量。“第一个，盘活存量资产。”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新区现有三宗已征未建地块，总面积四百一十二亩，全部位于核心区外围，规划用途为商业综合体及配套住宅。但自2019年完成征地后，因融资渠道断裂、开发主体变更频繁，至今闲置。我查过原始档案，土地出让金已全额缴清，权属清晰，无抵押、无诉讼、无信访隐患。”陈子书眉峰一跳：“你说‘盘活’，不是‘转让’？”“不是转让，是重启。”方弘毅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A4纸，封皮印着“江台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红章，“这是市国资委刚出具的《关于授权新区管委会对存量经营性用地实施市场化运营的复函》。文件明确：允许新区以公开招租、合作开发、股权注入等方式，引入具备一级开发资质和产业导入能力的战略投资者，收益按比例分成，不改变土地性质，不新增财政支出。”陈子书伸手接过，只扫了一眼抬头与落款便搁下，语气微缓：“这个思路我认可。但关键不在文件，而在人——谁来牵头谈？谁来把关条款？谁来确保对方不是来圈地套利的空壳公司？”“我来。”方弘毅答得干脆，“但不是以市委副秘书长身份，而是以‘江台市新区建设顾问组’组长名义。这个小组由我牵头组建，成员包括市财政局、自然资源局、审计局、司法局各一名副职，另设两名第三方专家——一位是省城大学城市经济研究所所长，一位是省内知名律所合伙人。所有谈判流程、合同文本、资金监管方案，全程留痕，双周向您书面汇报进展。”陈子书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没表态，却示意他继续。“第二个方案，做实产业反哺。”方弘毅身子稍正，“新区规划之初，就预留了两平方公里的‘科创孵化带’，定位为智能制造与数字技术转化基地。可三年过去，入驻企业不足二十家，其中八成是本地注册、异地办公的皮包公司。问题出在两点：一是政策兑现慢，二是服务跟不上。去年一家做工业AI视觉检测的科技企业，落地三个月，七次申请研发补贴，五次被退回补材料；一次因园区供电线路老化导致服务器宕机两天，损失订单超两百万——这事我没上报，但企业老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江台新区的温度，还没我家地下室高’。”陈子书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方弘毅没笑，继续道：“我已经和市经信局、科技局、税务局联合起草了《新区产业扶持资金‘免申即享’实施细则》，核心就三条：第一，所有申报类补贴，改为主动筛查、后台比对、直达账户，企业无需填一张表；第二，设立‘首违不罚’清单，对企业轻微违规行为，首次以整改替代处罚；第三，成立‘企业服务专班’，由一名副区长牵头，每周四下午现场办公，企业提出的问题，当场明确责任单位、解决时限、反馈方式——办不成的，由专班负责人当面说明原因并签字备案。”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子书：“这不是新瓶装旧酒。我把细则初稿带来了。”说着又抽出一份文件，封皮印着“内部参阅·严禁外传”八字。陈子书这次没接，只问：“资金哪里来？”“市财政先期拨付五千万作为‘政策兑现周转金’，专户管理，滚动使用。”方弘毅答得极快，“这笔钱不是补贴，是信用背书。它让企业相信：政府说的话，第二天就能落地。等第一批企业真金白银拿到补贴、真正感受到效率，口碑自然形成。届时再通过税收增量返还、产值达标奖励等方式，把钱收回来——不是靠卡脖子，而是靠吸引力。”包厢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窗外暮色渐浓，远处江台大桥的轮廓在灰蓝天幕下缓缓亮起灯线，一盏，两盏，连成一条微颤的光河。陈子书忽然笑了，很淡，像墨滴入水后漾开的一圈浅痕：“弘毅啊，你这套打法……有点像当年你在开元县搞‘村级财务阳光工程’。”方弘毅也笑了：“开元县穷，所以只能把每一分公款晒在太阳底下，让老百姓自己盯着。新区不穷，但怕的是账本太厚、门帘太重，老百姓和企业想看一眼，得先递三份申请、盖五个章、等两个月。阳光不是穷人的专利，是所有公共权力的防腐剂。”陈子书低头摩挲着茶杯边缘，釉面温润。良久，他抬眼：“第三个方案呢？你刚才说‘两个’，可我记得你提过三个。”方弘毅点头：“第三个，也是最难的一个——债务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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