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煊病危,命不久矣。得知镇北军杀回临安,他吊着一口气,始终不肯闭眼。
云皎月守在床头抓着他的手痛哭:“皇上、皇上,您不能抛下臣妾啊……上辈子您活了六十多岁,您还没与臣妾生下太子,还没封臣妾为后,你不能走啊……”
赵徽被人搀扶着踏入内殿,厉声道:“逆子……”
赵煊对云皎月的哭丧毫无反应,突然听到这声音,犹如回光返照般眼睛一亮,看向门口:“父、父皇?朕好像听到父皇的声音了……他还骂朕……逆子。”
是啊,他是逆子。为了坐稳皇位,不顾父皇与其他兄弟的死活,甚至盼着他们死在大靖。
“老三,你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孽障!朕待你比对你另外几个兄弟还要好,明知你有野心、觊觎皇位,朕还是舍不得杀你,只将你流放……你好狠的心啊,逆子……”
赵徽年纪大了,这几年在大靖受尽苦楚,缺衣少食,落下老寒腿,如今只能拄拐行走。他冲到龙榻旁,举起手中沉重的紫檀木拐杖便往赵煊身上打去。
“父皇,儿臣知错……”
“逆子!没想到朕还能回来吧?一年前你就能迎朕回大周,你这逆子……”
赵徽越想越气,又挥杖打了几下。那紫檀木拐杖又沉又重,几杖下去,濒死的赵煊便被打得吐血不止,咳嗽连连。
云皎月跪地磕头哀求:“太上皇、太上皇,皇上龙体抱恙,打不得啊!妾身求您手下留情……”
她虽求情,赵徽却未停手,一杖接着一杖。云皎月扑过去以身相挡,紫檀木重重落在她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贵妃的身份与荣华富贵皆系于赵煊一身。若赵煊死了,她与云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他不能死,必须活着。
赵徽终于放下拐杖,支撑着身子,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愿再看这逆子,生怕再看一眼便忍不住又想打死他,口中仍骂道:“逆子……孽障!”
“父皇,儿臣……儿臣错了,儿臣不孝……”赵煊口中含血,艰难吐出几字后,突然咯血不止,“咳咳……”
喷出的鲜血溅了云皎月满脸。
临死前,他脑海中闪过自己登基后励精图治、坐拥半壁江山,将大周经济文化推向新高的景象——虽不及太祖太宗,却也算大周历代皇帝中排得上号的。
这便是云皎月所说的“上辈子”吗?
为何与这一世相差如此之大?一切都不同了。
他对比两世经历,发现从一开始便错了,一步错,步步错,终至不归路。
什么帝王之相、天生凤命,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他抬起的手缓缓垂落床沿,眼睛仍瞪着,死不瞑目。
“啊!”云皎月瞪大双眸,吓得跌坐在地,又跪爬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摇晃:“皇上?皇上!你不能死……你快起来!你还没封我为皇后呢……快下旨啊,下旨封我为后!我要当皇后……”
赵徽闻声转头,苍老的瞳孔骤缩,手中拐杖“哐当”落地:“老三……煊儿啊……”
他竟亲手打死了自己的儿子。
他忘了自己腿脚不便,推开搀扶的人扑向床榻,却不慎踩到拐杖摔了一跤:“哎哟……”
脑袋磕在床沿,当场晕死过去。
“太上皇、太上皇……”
赵徽这一摔,中了风,嘴角歪斜、眼目不正,口水直流,下身瘫痪,只能坐轮椅。但神志尚清,脑子还明白。
云华慕容入宫诊治,尽全力医治,也只能延续一两年寿命。
赵珩被安排在他身边照料,粗活自有宫人去做,他表面是侍奉太上皇,实为软禁,以防他插手朝政。
这日,云昭雪身着龙袍前来“探望”。
赵徽见她身穿龙袍,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她,脖颈因激动而抖动,艰难挤出话语:“你……你……女子……岂能穿龙袍……”
云昭雪今日正是故意穿这身来的,冷声道:“为何不能?我母亲乃皇外祖父嫡亲血脉,论血统、论能力,她都比你有资格坐这皇位。若非你昏庸,重用奸臣、冤枉忠良,异族铁蹄岂能踏入中原、祸乱大周?又岂会劫走王朝百年积累之财富与文化,令北方十数城百姓沦为异族奴隶?
本郡主不敢自比圣贤,但与您相比绰绰有余,故请太上皇传位于我。”
“不……不……女子……不可为帝……朕要传位太子赵珩……”
赵珩一听,吓得立刻跪倒:“父皇!儿臣资质平庸,德不配位,不能打江山,更守不住江山……请您顺应天命,传位于昭雪郡主吧!”
“父皇,您别再糊涂了……难道要害儿臣走在您前头吗?”
赵徽中风后头脑不清,看不清形势,赵珩却清醒得很,大周的兵权都在云集昭雪的手上。
这皇位一旦接下,他立即便得死,不接,尚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