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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人与光(2/2)

“所以,别再说什么‘胜算’了。”“我的胜算?”他回头,笑意温厚如初春解冻的溪流。“就是今天下午三点,我要陪她去黑市买新到的波斯地毯——她看中了上面的鸢尾花纹,说铺在武馆榻榻米上,踩上去像踩着整个地中海的黄昏。”门开了。阳光汹涌而入,刺得人眯眼。白木承的身影融进光里,轮廓边缘泛起毛茸茸的金边。他没回头,声音却清晰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尘埃落定的松弛:“至于你嘛……”“冰箱里那瓶没开封的干邑,留着慢慢喝。书架上第十七排第三本《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夹着书签那页,写的是‘真正的自由,是选择不挥拳的权利’。”“——下次见面,带瓶啤酒来。便利店那种,便宜的,铝罐装。”门轻轻合拢。咔哒。声音很轻。可趴在墙根偷听的十鬼蛇小弟们,集体打了个寒颤。有人偷偷抬头,发现奥利巴仍坐在原处,手里那瓶矿泉水不知何时已被捏扁,水流顺着指缝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地图。他盯着地毯上的水渍,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低低笑出声。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某种长久负重后骤然卸力的、近乎哽咽的释然。他扯松领带,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喉结剧烈滚动。然后,他起身,径直走向书架。没有犹豫,没有寻找。准确抽出第十七排第三本——《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书页翻动,沙沙如蚕食桑叶。他找到夹着枫叶书签的那一页。指尖停在那行铅笔字上,久久未移。窗外,一只灰鸽停在新修的窗台上,歪着脑袋,啄了啄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屋内,奥利巴缓缓合上书,拇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边缘。他忽然想起昨夜独自走过九蛛街时,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妇人。竹签插满山楂串,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油亮红光。老人呵着白气,用围裙角擦了擦手,对他咧嘴一笑:“小伙子,尝一个?酸掉牙才够劲!”他摇头拒绝。此刻,他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白木承”名字上方三秒,删掉,新建联系人。输入“春日町面包房”,拨通。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女声:“您好,春日町,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奥利巴望着窗外那只灰鸽,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请帮我预留两个牛角包。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我去取。”挂断。他走向酒柜,没碰那瓶干邑,而是打开最下层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罐银色铝罐,标签印着便利店logo,生产日期是三天前。他取出一罐,拉环“嗤啦”一声脆响。泡沫涌上罐口,洁白丰盈。奥利巴仰头灌下一大口,麦芽香混着微微涩感在舌尖炸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最后一丝紧绷的寒冰,彻底消融。原来自由不是无拘无束的野马。是缰绳垂在手边,而你忽然发现——自己早已不需要它了。此时,二虎街区黑市。吴风水蹲在波斯地毯摊前,指尖捻起一缕靛蓝色流苏,对着阳光眯眼细看。流苏末端缀着细小的银铃,轻轻一晃,便有清越声响,像雨滴落在铜盆。白木承站在她身后半步,替她挡住身后拥挤的人流。他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额发别到她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顿了顿,又顺势揉了揉她发顶。吴风水没回头,只把流苏凑到耳边,侧耳听铃声。“叮——”“叮——”“叮——”三声。她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像不像我们第一次打架时,你踢飞我那把武士刀,刀鞘撞在铁门上,也是这个声音。”白木承也笑:“那次你摔进泡菜缸,头发上还粘着两片辣白菜。”“你还偷拍了!”“洗出来贴在武馆荣誉墙上,标题叫《初代馆主的光荣败绩》。”吴风水佯怒,伸手去掐他腰侧软肉。白木承配合地“嗷”一声后退半步,却在她指尖即将碰到衣料时,反手一握,将她五指包进自己掌心。两只手交叠,一大一小,一粗粝一纤细,掌心纹路纵横交错,像两幅古老地图终于拼合。“老板!”白木承扬声,“这卷地毯,我们要了。”摊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闻言推了推镜架,慢悠悠卷起地毯一角,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织线编号:“小哥,这可是真货。每一道经纬,都是伊斯坦布尔老师傅亲手打的结。您瞧这密度——”他指向地毯背面一处不起眼的暗纹,“看见没?这里藏着‘H&H’ initials,是‘Harmony & Harmony’的缩写。意思是……”“和谐与和谐。”吴风水接口,指尖点了点那串细密针脚,“——不过在我这儿,是‘白木承’和‘吴风水’的首字母。”白木承笑出声,低头亲了亲她发旋:“谐音梗,扣钱。”吴风水哼了一声,却把脸往他胳膊弯里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阳光慷慨倾泻,将两人身影融成一团暖融融的墨色。远处,十鬼蛇街区方向,一架无人机悄然升空,镜头缓缓转动,越过坍塌的砖墙、晾晒的碎花床单、锈蚀的消防梯……最终,稳稳停驻在那栋新修别墅的彩绘玻璃窗上。窗内,奥利巴正举着铝罐啤酒,对着镜头举起。罐口泡沫尚未散尽。他没说话,只是笑着,朝镜头,也朝镜头之外的某个方向,轻轻点了下头。快门声,极轻。像一声迟到了三十年的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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