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整整五日了,陶指挥使。”
章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皇城司精锐尽出,却连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踪迹都寻不到,你说本相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陶水仙垂眸:“下官无能。但吴俊泉此人本就身法奇绝,又得高人传授,若他存心隐匿,确实难以追踪。”
“高人?”章惇冷笑,“哪里的高人?姓甚名谁?师承何处?”
“据闻是海外来的隐士高人,世人见过他都称他为“白猴”先生!”
陶水仙面不改色地编造着,心中却快速转动——这并非完全虚构,江湖上确实有个神秘的白猴先生,行踪诡秘,正好拿来一用。
章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陶水仙啊陶水仙,你真当本相是三岁孩童?海外隐士?白猴先生?这种江湖传言,你也拿来搪塞本相?”
“下官不敢。”陶水仙躬身,“只是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此人。有目击者称,数日前曾见一白衣人携白猴出现在岳阳城外,带走了十几个孩子。据说那些孩子都是武林奇才。保不齐吴俊泉就在其中。”
这话半真半假。白衣人携白猴确有其事,但并非与吴俊泉同行。
陶水仙也是在星月客栈问过叶六娘才知,那十几个孩子得了仙缘跟着白猴面具仙人去了仙门修炼了。
章惇的敲击声停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
“陛下对吴俊泉志在必得。你也知道原因——西夏那边请向我大宋要这少年,虽然此事未成,但不免,会有好事者拿吴俊泉做文章。陛下要找吴俊泉,一是为了他的安全。二是......”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陛下有私心。那少年容貌绝俗,武功又高,陛下想将他留在身边,也是人之常情。”
陶水仙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下官明白。正因如此,才更要寻到吴俊泉,为陛下分忧。”
“你能分忧最好。”
章惇走回桌边,从一叠文书中抽出一封信函,“这是今早收到的密报,百晓生此刻在灵夜宫。”
陶水仙心头一跳。
“灵夜宫距岳阳不过一日马程。你亲自去,请百晓生告知吴俊泉的下落。”
章惇将信函递给他,“百晓生知晓天下事,只要他肯开口,没有找不到的人。”
陶水仙接过信函,指尖冰凉。他早知道章惇会走这一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下官遵命。”他躬身行礼。
“三日内,本相要听到消息。”章惇坐回太师椅,重新拿起一份公文,不再看他,“去吧。”
陶水仙退出厅堂,走在相府的长廊上,脚步稳如平常,心中却思绪翻涌。百晓生确实在灵夜宫,这一点瞒不过章惇。
但他根本不想让章惇现在知道吴俊泉的下落。
至少现在不想。
走出相府大门,陶水仙翻身上马,对随行的两名皇城司侍卫道:“你们先回驻地,我独自去灵夜宫。”
“大人,这太危险——”一名侍卫急道。
“人多反而惹眼。”
陶水仙打断他,“章相给了三日,时间紧迫,我必须快马加鞭。你们在岳阳待命,若有消息,我会传信回来。”
不等侍卫再劝,他已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岳阳城青石板街,扬起淡淡尘烟。陶水仙心中已有计较——去灵夜宫是真,拖延时间也是真。
如果情况有变,而这三五日,足够左一将吴俊泉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岳阳城西三十里外,有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庙宇破败,神像倒塌,香案积了厚厚一层灰。
但此刻,庙中却聚集着十五个孩子,年龄从三岁到十二三岁不等,正是豆豆,丫丫,阿明,阿诚等。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站着那只白猴。
白猴通体雪白,只有眼圈和耳廓是淡淡的粉色。
它不像普通猴子那样躁动不安,反而安静地蹲坐着,一双金褐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孩子,仿佛在清点人数。
孩子们也看着它,没有人说话,只有庙外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片刻,白猴站起身,走到庙门口,回头看了孩子们一眼,然后向外走去。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先跟了上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十五个孩子排成一列,默默跟随白猴走入庙后的山林。
他们走得很安静,连最小的孩子也没有哭闹。他们的眼中只是闪动着坚定的光芒。
山路崎岖,白猴却如履平地。它不时停下来等待落后的孩子,耐心得出奇。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处山谷。谷中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岸边生着不少野果子树。
白猴指了指那些野果,又指了指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