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尽管怒火未消,但他深知卜皓的担忧才是老成谋国之言。他沉声道:“省里这边,我会亲自盯着程序通道,确保我们递上去的材料,不会被某些人‘不小心’卡在某个环节!卜皓,你的顾虑是对的,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既然抓住了狐狸尾巴,就绝不能再让它缩回去!”
“是绝不能再让它有机会反咬一口,甚至拖我们下水。”卜皓补充道,语气森然。他走到指挥部的简易窗户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窗。
窗外,城西c区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大的利剑,刺破沉沉的夜幕,在弥漫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扫过。挖掘机的轰鸣、土方车的低吼、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构成了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不眠的交响。夜风带着凉意和泥土特有的腥气涌进来,吹拂着他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脸颊。
老槐树下深埋的录音笔,玉米地里亡命徒的嘶吼与枪声,刀锋搏斗间的生死一瞬…那些惊心动魄的片段,那些沾染着血与尘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刻,在他手中汇聚成一股无可辩驳的力量,一柄直指张为民心脏的寒光利剑!
然而,扳倒一个张为民,真的就是终点吗?
卜皓心中那如影随形的危机预知感,不仅没有因为关键证据的到手而消散,反而在短暂的振奋之后,变得更加沉重、更加粘稠。它像一团冰冷的、不断膨胀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这感觉,如同暴风雨真正来临前,那令人胸闷气短的低气压,预示着平静表象下酝酿着毁天灭地的能量。
张为民,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他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那张笼罩在星洲乃至更广阔区域上空的巨网,尤其是那座名为“赵老”的、几乎无法撼动的权力大山,才是这场风暴真正的风眼所在。扳倒张为民,仅仅是撕开了这张巨网的第一道口子,随之而来的,必将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疯狂反扑,是更加隐秘、更加凶险的暗流涌动。
卜皓非常清楚,当这些染血的证据被正式提交上去的那一刻,才是这场漫长战役中,最艰难、最凶险的战斗正式打响的信号。那将不再是与一个具体目标的较量,而是与一个庞大、坚韧、无所不用其极的体系的殊死搏斗。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引发连锁的惊涛骇浪。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泥土、消毒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败气息的空气,仿佛要将星洲这片土地的沉重与希望一同纳入肺腑。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指挥部简陋的屋顶,越过仍在忙碌的治理现场,遥遥望向省城的方向。那目光,如同历经风浪磨砺的礁石,沉稳、坚定,再无半分犹疑。
星洲这片被毒害、被蹂躏的土地,太需要一场彻底的、刮骨疗毒般的清洗。而他,卜皓,在揭开第一个盖子、握住第一柄利剑的这一刻,已然站在了风暴的最前沿。退路,早已在决心亮剑之时,被他自己亲手斩断。唯有向前,破开这沉沉的黑幕,方见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