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定勉力压下体内翻涌的灵力,才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家联姻历来如此。”
他长了几岁,眉眼舒展开来,更显俊朗。
可惜他一心向道,平白辜负了许多心意。
金陵的姑娘称谢定为檀郎,模样好,出身也好,就是太过不通人情。
周璟也想过要不要给儿子定门亲事,但她一想到永宁公主,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皇家有女不愁嫁,陈青却是例外,她的皇兄想尽办法,也没能将永宁公主嫁出去。
“我也希望你能尽快成婚。”谢定补充了一句。
红尘天劫将至,他怕自己回不来,便想着在离开前看到表弟定下终身。
被格外关照的梁鹤雪浑然不觉,母亲早逝,抚养他长大的姨母也是个寡妇,所以他完全不知道,正常的夫妻是怎样的。
在家族的安排下,梁鹤雪风风光光地将徐姑娘迎进了门,两人郎才女貌,倒也相配。
谢定强压下暴动的灵力,喜事才没有变成丧事,他喝了几盏闷酒,便离席了。
“鹤雪会幸福的。”谢定似是在自言自语。
他总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莲花龙王告诉他,要爱惜生灵;一莲托生又用实际行动表明,不可妄动杀念。
可生而知之者的杀性不是念两句佛经就能消弭的,永宁公主还不到花信之年,便自绝生机。
莲心能遏制杀念,却不能根除,谢定揉揉眉心,疲惫地倒在雪地中。
陵女走了过来,道:“人族怕冷,不能躺在雪上。”
她的本体仅是一片龙鳞,并没有任何情感,也不会说漂亮话。
“哈,我居然还能算人。”谢定自嘲道。
陵女不解道:“可你的父母都是人族,那么你也是人族。”
“罢了,不和你争。”
鸦青大氅沾了雪水,沉甸甸的,谢定又脱了力,试了几次也没能站起来,便索性就那么躺在雪上。
陵女通身雪白,一双眸子泛着龙鳞的色泽,她的声音很冷:“伽蓝龙王想见你。”
“不见。”谢定耍起了无赖,“我谁也不见。”
陵女道:“那就没办法了。”
连绵的雪山就是沉睡的龙族所化,它们庞大的身躯被落雪覆盖,便形成了这片无边雪原。
天边雷霆隐现,谢定将兜帽拉了下来,一副躺平等死的模样。
陵女抬手,轻松地挡住了天雷。
毕竟是东海龙王的遗泽,饶是龙族衰落,也不可小觑。
不知过了多久,谢定才从雪中爬起来,就在此时,一记天雷穿心而过,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他只是挺直了脊背,慢慢地走出雪原。
呕出一口血,谢定昏沉的头脑才清醒几分,他的脏腑被天雷击碎,再无恢复的可能。
若无莲心护体,只怕肉身早就毁了。
但他不会因此感谢一莲托生,那老贼秃恼人得很,死了也不忘惹人讨厌,用莲心布下了最后一局。
“回金陵吧。”谢定想,不管怎样,金陵都是故土所在。
可人间早已天翻地覆,大虞覆灭只在朝夕,楚氏入主江南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