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成一股绳?
是黎文泰贪了陈继忠的好处,还是陈继忠拿住了黎文泰的把柄?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却又被他一一否决。
这两人,一个清廉自持,一个刚正不阿,断不会行此等龌龊之事。
那……是为了什么?
李乾德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看着他们脸上那不约而同的凝重与恳切,心头忽然掠过一个荒谬却又不得不正视的念头——难道,他们真的是在为交趾的未来考虑?
这个念头一出,李乾德只觉得浑身一凉,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那血淋淋的现实——广源州的快速陷落,早已将两军的武力差距,暴露得淋漓尽致。
陈继忠说的“避其锋芒,退守富良江”,黎文泰附和的“暂避锐气,再图后计”,或许……真的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李乾德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角的余光瞥见阶下众人依旧躬身待命,等待着他的旨意。
良久,李乾德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传朕旨意……”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说道:“命所有将士,放弃城池,全部退回到富良江,全力防守,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高呼。
李乾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退朝……”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在大殿中缓缓响起。
李乾德扶着御座的扶手,缓缓站起身。他的背影,在檀香的缭绕中,显得无比萧瑟,无比落寞。
殿外的风,依旧吹着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那声音,像是在为这座即将陷入战火的城池,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紫宸殿的大门,缓缓关上。
阶下的众臣,缓缓起身。黎文泰与陈继忠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他们都知道,退守富良江,不过是权宜之计。
大宋的铁骑,大宋的火炮,终究会跨过富良江,兵临升龙府。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以及整个交趾国,都已经站在了命运的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