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整张脸扭曲得变了形,眼珠子暴突,浑身筛糠似的剧烈抖动。
炕沿上,他那右手手腕内侧,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翻开,皮肉外卷,鲜血先是渗了一下,随即就像开了闸的洪水。
“噗”地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炕沿,滴滴答答往下淌,在泥地上汇成一小滩。
陈光阳下手极有分寸,只挑断了主要的手筋,没伤着大动脉。
但那股钻心的疼和看着自己手瞬间耷拉下去、失去控制的恐惧,让二嘎子几乎昏死过去。
陈光阳松开手,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粗布手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刀身上的血。
那血在乌黑的刀身上格外刺眼。
“现在去医院,找个手艺好的大夫,兴许还能接上。”
陈光阳擦完刀,把手巾随手扔在二嘎子身上。
“再磨蹭,这手可就真成摆设了。”
二嘎子瘫在地上,左手死死捂着右腕伤口,可血还是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嘴唇都咬破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光阳,眼神里除了痛苦,还有刻骨的怨毒,但更多的还是怕,怕到了骨子里。
“滚。”陈光阳吐出个字。
二嘎子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脸面钱了,连滚爬爬就往门口蹭。
左手不得劲,站不起来,他就用膝盖和左手肘撑着地,像条断了脊梁的瘸狗。
拖着那条耷拉的右胳膊,蹭过门槛,蹭到院子里冰冷的雪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二埋汰侧身让开,看着他爬出去,心里头那股子紧张劲儿还没散,胸口闷闷的。
陈光阳把刀插回靴筒,走到炕桌边,开始收拾钱。
那两万块的原封不动装回信封,二嘎子那两千多本钱和刚才赢的散钱。
他也一点没客气,全划拉进一个布袋子。
炕梢那仨人,这会儿终于敢喘气了,但看着陈光阳,眼神跟看阎王爷似的。
“你们仨,”陈光阳瞥了他们一眼。
“今天这事儿,出去知道该咋说吗?”
“知道知道!”蒜头鼻第一个反应过来,点头如捣蒜,“二嘎子自己摔的!跟光阳哥一点关系没有!”
“对对对!他自己耍钱输了急眼,撞炕沿上了!”
“我们啥也没看见!”
陈光阳懒得听他们表忠心,挥挥手:“滚蛋。”
仨人如获大赦,屁滚尿流地溜下炕,鞋都穿不利索。
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跑出屋,生怕慢一步陈光阳改了主意。
屋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煤油灯“噗噗”的燃烧声,还有炕沿、地上那摊还没凝固的血。
二埋汰这才走进来,看着那血,咽了口唾沫:“光阳哥,真……真让他走了?他要是去报警……”
“报警?”陈光阳冷笑一声,把装钱的布袋子系好,揣进怀里。
“他敢吗?一个南边流窜过来的老千,身上背没背事儿都两说。就算报了,咱这是赌债纠纷。
他出千在先,我自卫在后,顶多算个打架斗殴。况且……”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这二嘎子,我瞅着他不像只是普通耍钱的。
他那做派,手上那茧子,还有眼神里那股子亡命徒的劲儿,八成在南边犯过事,身上不干净。”
二埋汰一愣:“哥,你咋知道?”
“猜的。”
陈光阳道,“但八九不离十。这种瘪犊子,敢回来找我寻仇,肯定是觉得在别处混不下去了,或者觉得我这儿有油水可捞。”
他拍了拍二埋汰的肩膀:“所以,不能让他就这么溜了。得让他去该去的地方待着。”
二埋汰有点明白了:“哥,你的意思是……”
“你现在就开吉普车,去县里公安局一趟。”
陈光阳吩咐道,“就说我陈光阳举报,有个叫二嘎子的南边流窜犯,在靠山屯附近耍钱出千,还持械威胁,让你给打跑了。
重点提一下,这人右手腕刚受了伤,流了不少血,特征明显。
我怀疑他在南边有案底,请局里帮忙查查,要是能逮着,也算为民除害。”
二埋汰眼睛一亮:“哎呀妈,光阳哥,你这招高啊!咱这叫……叫先下手为强!不对,叫合理举报!”
“少拍马屁。”陈光阳笑骂一句,“赶紧去,路上开稳当点。到了局里,嘴皮子利索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别提。
尤其是赌注和挑手筋的事儿,就说他出千被识破,想动刀子,让我给夺了刀,他自己不小心划伤的。明白不?”
“明白!太明白了!”二埋汰挺直腰板,“保证办得明明白白的!那帮公安一听是你举报的,肯定上心!”
“嗯,去吧。完事儿直接回家,不用回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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