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窿里先是死寂。
浑浊的水面只映着爷仨冻得通红的倒影。
二虎撅着腚,小脸快贴冰面上了,急得直跺脚:“完犊子!白瞎这老好的肉了!螃蟹呢?螃蟹都他妈睡回笼觉啦?”
“憋吵吵!”陈光阳压着嗓子,眼睛鹰隼似的锁着水下,“你当是供销社买糖球,伸手就有?沉住气!”
话音没落,冰窟窿边缘的水纹猛地一荡!
几条筷子长的黑影箭一样从礁石缝里射出来,围着那团缓缓下沉的鸡腿肉打转,是几条贪嘴的小海鱼。
大龙“啊呀”一声,满是可惜:“鱼先来了!”
“来就来呗,正好给螃蟹大哥垫吧垫吧,催它上桌!”
陈光阳浑不在意,又捻起指甲盖大的一点碎肉渣,手腕一抖,精准地撒在鱼群下方。
碎渣入水,小鱼们立刻疯了似的扎堆去抢,水底顿时搅起一小片浑浊的旋涡。
这动静像在死水里丢了颗炮仗。
礁石根儿底下,几块原本纹丝不动的“青灰色石头”猛地活了!
八条细腿在沙泥上划拉出急促的痕迹,背甲边缘泛起冷硬的青光。
是青蟹!领头那只背壳比陈光阳巴掌还宽,俩大螯像生锈的钢铁钳子,横着身子就朝鱼群扑去,霸道得不行。
小鱼吓得四散奔逃,那块被争抢的鸡腿肉立刻暴露在青蟹的“铁钳”之下。
“我的妈!这么大!”
二虎嗓子都喊劈了,想往前扑,被陈光阳提着后脖领子薅回来,“小祖宗!老实待着!冰沿滑,你想下去跟螃蟹拜把子啊?”
大龙赶紧把柳条筐往冰窟窿边又凑近半尺。
那大青蟹贼精,钳子刚碰到肉,绿豆眼警惕地朝冰窟窿上方瞥了一下。
陈光阳屏住呼吸,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多眨半下。
许是觉得上头那几张人脸没啥威胁,大青蟹这才放心,一对铁钳“咔哒”一声。
死死锁住鸡腿肉,拖了就往旁边礁石缝里蹽!
“想跑?问过你陈爷没!”陈光阳等的就是它这贪嘴卸防的瞬间!
手里那根顶端绑着细铁丝弯钩的长杆闪电般探下!
钩子在水里划出一道白线,快准狠地往青蟹背壳后头和肚子接缝那三角窝一搭、一勾、手腕顺势往回一扽!
那感觉,像钩住了一块沉甸甸、硬邦邦还带着生猛劲道的活石头!
“嘿!上来吧你!”
陈光阳腰马发力,双臂肌肉贲张,长杆带着风声破水而出!
水花四溅中,那只张牙舞爪的大青蟹被凌空拎了上来,八条腿在空中徒劳地倒腾,两只大螯愤怒地空剪着,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寂静的海湾里格外提神!
“噢!!爹尿性!”二虎蹦起三尺高,差点把狗皮帽子甩飞。
大龙赶紧把柳条筐口迎上去。
陈光阳手腕一抖,长杆带着钩子巧妙地在筐沿一磕,那还在“骂骂咧咧”的大青蟹就“噗通”一声,滚进了筐底。
砸得底下几只之前捡的花盖蟹一阵骚动。
“瞅见没?”陈光阳把长杆往冰面上一顿,胡茬上挂着细小的冰晶,笑得一脸得意。
“这就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咱这是‘陈爷撒肉——馋鬼自投’!”
他捏起块更大的鸡腿肉,故意在冰窟窿上方晃了晃,让那霸道勾魂的腥香一个劲儿往下飘。
“刚才是头盘,正席才开场!大龙,看你的了!”
大龙早就跃跃欲试了,小脸绷得紧紧的,接过爹手里的长杆钩子,学着刚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一块鸡腿肉沉到刚才大青蟹冒头的礁石缝附近。
他手很稳,连水纹都没惊动多少。肉块慢慢下沉,油花儿在金黄的粉末包裹下丝丝缕缕散开。
这次聚拢更快!
许是闻到了同类的“被捕信息素”和更浓郁的肉香,礁石底下跟开了锅似的,一下子蹿出七八只螃蟹!
有青灰色铁甲将军似的青蟹,也有壳上带斑点的石蟹,甚至还有两只壳色偏暗红的花盖蟹!
个头虽没第一只那么惊人,但个个膘肥体壮,举着大钳子就朝那肉块冲锋。
在水底上演了一出“八脚夺食”的好戏。
“哥!钩那个红的!红的肥!”
二虎在边上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上手。
“左边左边!那个大的要夹到肉了!”
大龙屏住呼吸,看准一只正用螯足死死抱住肉块、准备往礁石缝里拖的中等个头青蟹。
他眼神一凝,手腕学着父亲的样子猛地发力下探!
铁丝钩子快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搭上了蟹壳边缘!
“中了!”大龙低吼一声,兴奋得小脸通红,双臂用力向上提!
水花翻涌,那只青蟹被提出了水面,钳子还死死夹着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