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对她来说，记忆里的妈妈，除了那些冷漠的疏离，剩下的几乎全部都来自于宋家人的口述。
过去那些年里，她疲于奔命、忙于生存，并没有时间仔细去想其中的细节。
但今天经傅老爷子撬开关于过去的一角。
她突然意识到，他们眼里的妈妈，似乎和印象里的不一样。
“你妈妈和我小姑，也就是我爸最小的妹妹，是大学同学，同住一个寝室的好闺蜜。
事实上，我小姑喜欢你妈妈好些年。
早年不敢说是怕吓着你妈妈，后来不能说是因为有了你爸爸……
可惜她一直到死都没能亲口告诉她。
小姑的遗物里，有不少关于你妈妈的东西。
我都整理出来了，交给你。
这对你来说，应该更有纪念意义。”
说话间，傅城从一旁抱过来一个黑色的木头匣子，递给宋九。
所以他是特意等着她来找他的，连这都准备好了。
宋九伸手打开匣子。
最先看到的是厚厚几沓照片，应该有上千张。
每一张照片上，都有两个笑容明媚的女孩，手牵手从很多很多美丽风景、特色打卡点路过的留念。
宋九一眼就认出了年轻时的妈妈，真的和印象里两模两样，全然是两个人。
不是五官的变化，而是神态和气质的变化。
照片上的妈妈，灵动漂亮得像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仙女，一颦一笑充满活力。
可宋九印象里的妈妈，像是被吸干精气神的孤魂野鬼……
不爱说话不爱笑，只喜欢一个人静静待着，默默流泪。
照片下面是火车票和飞机票，还有不少演唱会的门票。
也是厚厚一沓，几乎遍布全国各地，按照时间顺序被整理得很清楚。
妈妈和那位小姑，她们几乎每个周末都出门去玩。
从高空跳伞、草原骑马、深海潜浮，到游轮舞会，海边露营、寺庙拜拜等等等，百无禁忌。
但宋九印象里的妈妈，几乎就不爱出门……
匣子最底下，则是从很多城市和旅游景点寄回来的，形状大小各异的明信片。
上面写着温暖祝福的话，但每一张的落款，都是“致我最爱的小岑”。
宋九妈妈的名字叫做鹿岑。
宋九大致翻阅过来，眼圈有点热热的，她抬头对傅城说了一声“谢谢”。
傅城：“小姑说，和你妈妈当驴友形影不离的那三年多，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她很宝贝这些东西，都是锁在保险柜里的。
可惜，大四那年，你爸爸出现在了她们的生活中，你妈妈就不再轻易出门游玩了。”
宋九：“为什么？”
傅城：“因为……你爸家没钱。
当时的宋氏中医宋老先生，还是海市中医院的一名普通看诊医生。
中医逐年没落，没有人脉托举介绍。
即便像是宋老那样的佼佼者，也没什么出头之日，只能看看无足轻重的小病。
你爸爸是她们同年级医学院的学生，每个月1500块的生活费，根本参与不了那些旅游项目。
为了顾及他的面子和自尊，你妈妈也就逐渐减少了外出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说……我妈妈她有钱负担那些旅游？”
宋九从小就没有见过外公外婆，宋家人说妈妈的爸妈早就死了，宋九便默认妈妈没什么背景，那旅游的钱是哪来的？
“你妈妈曾是京都豪门鹿氏集团的千金，只不过鹿氏早就变天了，你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
“京都鹿氏集团？”宋九自然是知道的。
鹿氏集团名下的影视公司是国内三大巨头之一。
末世前，她数次试图和那边的人搭上关系，但一次都没成功过……那竟是妈妈的娘家。
这样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妈妈能和傅家千金玩成闺蜜了。
人和人之间的往来，也是要讲究世界观、价值观匹配的，否则说话都费劲。
“嗯，那是你外祖父白手起家的产业，你外公外婆是商业联姻，到你妈妈已经是第三代。
这些年，老钱生意逐渐没落，你妈妈本来也该是走联姻的路子，为家族集团争取稳定利益。
结果遇上了宋家这个杀猪盘，彻底斩断了她和鹿家的联系。”
宋九……杀猪盘？
“宋家骗了我妈妈？”
傅城没有说话，拿出一个有些年代感的手机，递给宋九。
上面是带着时代印记的某博软件，发博人是傅家小姑。
一条条文字内容像是小说旁白一样，记录着关于爸妈相遇相爱的过程……
—2月13日
终于说服小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