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身侧,海风掀动他的衣摆,与项羽的玄色劲装相映。
一轻一重,一如两人此刻的心境。
他看着项羽凝望着海面的神影,肩头微微垮了垮,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混在海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充满了无力。
这段时日,能劝的话他都说尽了。
从年少时的并肩相伴,到各自走过的风雨路。
哪怕是他这般素来喋喋不休的性子,面对如今像块沉木般沉默的项羽,也只剩语塞。
甲板上只剩蒸汽机的低鸣与海浪拍船的声响。
沉默了片刻后,身为话痨的天明终究是忍受了这压抑的气氛。
他是侧过身,对着项羽轻声开口道。
“再过几天,咱们就到那片北美洲大陆了。
听月儿的娘亲说,那片地方怪有意思的,有好多大秦和欧洲都见不到的风景……”
天明见项羽依旧纹丝不动,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仿佛只是一尊立在船舷边的石像。
天明眼珠子转了转,又接着往下说。
“既然你打定主意不回大秦了,不如以后就留在那里吧?”
他早料到项羽不会接话,话音刚落,便自顾自继续道。
“月儿她娘亲还说,北美洲大得很,比整个大秦的疆域还要辽阔。
那里也住着些本地人,只是生活的法子还很古老,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他们守着广袤的土地,却过着靠山吃山的日子……
对了,胡亥那小子想在那片大陆上闯一番天地。
他虽是始皇帝的儿子,却也和你一样,半点不想回大秦了。
而且,他还是先生的弟子……”
天明顿了顿,往项羽身边挪了半步,声音里添了几分认真,也添了几分期许,轻轻唤了声。
“少羽……”
这声呼唤,穿过海风,落在项羽耳畔,带着几分久违的熟稔。
“我总觉得,你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大秦的土地容不下你的雄心,欧洲的山河最终负了你的壮志……
既然这两处都克你,何不抬头看看眼前的路?
这北美洲大陆是全新的,没有旧朝的恩怨,没有过往的牵绊……
你若想,也许可以在那里,从头开始建立一个新的项氏一族……”
说完,天明便安静下来,不再多言,只是陪着项羽一同望着远方的海面。
任由海风将两人的话语,吹散在大西洋的波涛里。
甲板上又归了寂静,只有蒸汽机的轰鸣,一下下撞着船板,也似撞在项羽的心头。
项羽依旧抵着微凉的船舷,那声“少羽”像一把钥匙,轻轻挑开了尘封的年少记忆,却又很快被兵败的寒凉覆上。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望着海平面尽头那片模糊的蔚蓝,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
天明也不催,就那样并肩站着,双手撑在船舷上,晃着脚,目光却悄悄落在项羽的侧脸。
他知道,项羽不是听不进去,只是心里的坎,不是几句话就能迈过去的。
项氏一族的荣光,西楚霸王的骄傲,都碎在了欧洲的土地上。
那些重量,不是一句“从头再来”就能轻描淡写揭过的。
不知过了多久,项羽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海风磨过,带着浓重的疲惫。
“从头再来……谈何容易……”
这是数月来,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
天明的眼睛忽地亮了些,却依旧没插话,只是侧耳听着。
“叔父死了,龙且他们也死了……
项氏的子弟,死的死,散的散……”
项羽的目光垂落,落在海面上。
“我在欧洲立西楚,靠的是项氏的根基,是江东子弟的血性。
如今根基没了,血性散了,空有一身力气,又能做什么?”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就算在那里立了营寨,又能算什么?
不过是个占了一块土地的莽夫,算不得项氏,更算不得西楚……”
就在天明刚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项羽又忽然开口道?
“况且……先生他……
会同意吗?”
他知道,秦明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世间一切,自己若是在北美洲立项氏。
那位深不可测的先生,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