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格物院,像一台结构精密,各司其职的巨大机器,正在高效而安静地运转。
当秦明踏入其中时,距离最近的几名工匠和学者立刻注意到他。
但他们并未像外界见到大人物那般惶恐跪拜或大声问候。
而是停下手中的活计或讨论,远远地、恭敬地拱手躬身。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激动。
随即又立刻恢复各自的工作,秩序井然,仿佛秦明的到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里的人,早已习惯了这位神秘先生的存在。
他们深知,自己手中摆弄的、脑中思考的、纸上描绘的许多不可思议之物。
其最初的灵感或关键的指点,往往都源于这位看似年轻的先生。
在他们眼中,秦明并非高高在上的权贵。
而是指引他们探索未知、实现巧夺天工之梦的导师与引路人。
秦明对四周投来的目光报以微微颔首,脚下未停,沿着主道向内走去。
他的目标明确,是位于格物院最深处,被内部人称为天工核心区的那片独立院落。
沿途经过一些敞开的坊所门口,他能瞥见里面的景象。
在力学研析所,有人正用精巧的杠杆和滑轮组测试不同材料的承重。
在冶铸改良坊,小型高炉喷吐着稳定的火焰,匠人们正记录着不同配比下铁水的流动性与冷却后的硬度。
在算学模型室,巨大的沙盘上摆放着模拟水利工程或建筑结构的木制模型,旁边堆满了写满数字与符号的算筹和帛布……
这些,都是过去十余年间,在他的引导下,从无到有、从粗糙到精细,一点点建立起来的研究体系。
它们或许还远未达到后世科学体系的严谨与高度。
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探索自然规律、改进生产技术的革命性突破。
终于,他来到了天工核心区的入口。
这里守卫更加严密,并非士兵,是四名气息内敛、眼神精光四射的中年人。
他们身着与外围黑甲将士款式相似但细节更精致的劲装,安静地立在门洞两侧。
见到秦明,他们同样只是抱拳。
“先生!”
这四人,是第一大队的成员,直接负责格物院最高机密区域的安保,对秦明的忠诚毋庸置疑。
秦明摆了摆手,同时将目光投向院子内。
里面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院落,建筑更加高大厚重,窗户狭小,以特制的、透明度极佳的大块玻璃镶嵌。
这本身便是格物院的玻璃工艺。
这里,才是存放那些真正具有颠覆性潜力,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火种原型与核心图纸的地方。
院落中央,一座最为高大的水泥建筑门前。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身板挺直如松的老者,早已得到通报,正带着几名核心大匠等候在那里。
老者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与灼烫的痕迹,但眼神却清澈锐利,充满智慧与狂热。
他正是格物院技术总执掌,当代墨家与公输家技艺融合的集大成者——墨工。
当然,这只是对外化名,其真实身份与渊源极为复杂……
“先生!”
墨工见到秦明,疾步上前,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您……您来了!可是……时机到了?”
近些年,秦明很少过来了。
秦明扶起他,看着老者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盼,以及周围几位大匠同样炽热的目光。
心中了然……
这些醉心于技艺巅峰、渴望窥见更广阔天工世界的人。
对于那几件被封存的,在他们看来堪称神器的作品,早已心痒难耐。
只是囿于他的严令,才一直苦苦压抑。
“墨工,还有诸位……”
秦明环视一周,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召集天工阁所有核心成员,开启‘甲字一号’、‘丙字三号’、‘戊字七号’秘库。
我们,该让那些沉睡的作品,活动活动筋骨了……”
“甲字一号!丙字三号!戊字七号!”
这几个编号如同具有魔力,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核心人员的血液!
墨工的老脸瞬间涨红,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身后的几位大匠更是忍不住低呼出声,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真……真的吗?先生!
那些……那些东西,真的可以见光了?”
一位专精动力机构的大匠声音发颤。
“它们……它们已经准备得太久了……”
另一位负责材料研究的大匠激动地搓着手。
秦明点点头,目光投向那座最高大的水泥建筑——天工阁。
“是的,时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