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该去面对和推动那些必须面对和推动的事情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裘衣滑落,被他随手接住。
“诗诗。”
“嗯?先生?”
临近中年的诗诗立刻抬起头。
“我出去一趟。”
秦明语气平常。
“晌午未必回来,晚饭不必等我。”
“哎,好。”
诗诗应着,并不多问。
秦明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凉亭。
阳光正好,雪地耀眼。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离开小院后,秦明便不紧不慢地晃悠到了咸阳城南的司天监。
依旧是那两扇沉重古拙、雕刻着星宿云纹的青铜巨门,沉默地矗立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下。
秦明刚走到门前,既未叩击,也未通传,那看似坚固的门扉便像往常一样被无形之手推动。
门内幽深,这次倒没人出来迎接他……
自去年那艘承载着诸多秘密与期望的蜃楼自东海归来,东君焱妃返回咸阳休养。
随后,当月儿和天明陪着嬴政完成第五次巡游回到咸阳后。
许是出于多年疏于陪伴的愧疚,亦或是想弥补女儿那段缺失的寻常时光。
焱妃便带着月儿离开了咸阳,说是要四处游玩一番,看看帝国的大好河山。
天明这个准女婿,自然是毫不犹豫、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年杳无音信……
不过,这三人如今的修为皆已是大宗师之境。
放眼天下亦是顶尖之列,安危倒无需过分挂怀。
凭他们三人联手,便是天人之境,恐也难撄其锋。
秦明今日前来,并非为了他们。
他的目标是那位早已退居幕后,却仍是阴阳家精神领袖、司天监真正定海神针的——东皇太一。
穿过幽静而空旷的广场,循着熟悉的路径,秦明径直走向司天监深处那座最为宏伟也最为神秘的主殿。
沿途偶有身着星纹服饰的阴阳家弟子或司天监属官经过。
见到他,皆是远远便躬身行礼,目光敬畏,无人敢上前询问半句。
踏入东皇太一所在的大殿,一股沉淀了岁月的静谧感扑面而来。
殿宇极高,穹顶描绘着浩瀚的周天星图,在不知名光源的映照下微微闪烁。
地面以黑白两色玉石铺就成巨大的太极阴阳图案,光可鉴人。
殿内陈设古朴简洁,唯有几尊青铜香炉袅袅吐出清冷的异香,更添空寂。
自从月儿接任司天监监正之职,逐渐承担起诸多具体事务后。
东皇太一所在的这座主殿,显得比以往更加沉寂。
仿佛与外界的繁忙彻底隔绝,只余下永恒的星空与亘古的沉思。
大殿尽头,高高的黑玉座之上,一身鎏金色袍服、脸覆青铜面具的东皇太一,正静静端坐。
在秦明临近司天监的时候,他便已察觉。
为表尊敬,东皇太一缓缓从主座上站起身来,动作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与周遭空间浑然一体的韵律。
他主动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而空旷,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先生,你来了……”
秦明不疾不徐,步履平稳地踏过光滑如镜的地面,最终驻足于那幅巨大的阴阳图案正中央,黑白交界之处。
他抬起头,对着高台上的东皇太一,微微一笑,那笑容平和,却仿佛洞悉一切。
“我想,东皇阁下心中此刻,当有万千疑惑亟待理清。
在下不请自来,或可为阁下稍解一二。”
闻言,青铜面具之下,东皇太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同时,心中忍不住暗自悱恻。
可拉倒吧你,你秦明何时如此贴心主动过?
哪次驾临我这阴阳家,不是带着命令来的,就是另有所图……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敢在心底转转。
面对眼前这位身份神秘、实力深不可测,且刚刚亲手逆转了帝星命数、搅动了整个天机的异数……
东皇太一深知彼此实力与地位上的差距。
以及对方此刻所代表的、可能关乎帝国乃至天道走向的份量……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顺着秦明的话道。
“先生所言不差。
这几日……老夫所观、所感、所思,确已超出认知,近乎颠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百年修为也难掩的沉重与迷茫。
甚至有一丝传承受到根本冲击的颤栗。
“老夫毕生所学,阴阳家千年传承,皆系于观天之道,察星之变,以窥测冥冥中那一线天机轨迹……
然而……”
东皇太一说着,宽大的玄黑袍袖蓦然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