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教出一个天天给人画饼的弟子?”
“别说眼前这桩棘手的事儿了,你就说陆启霖好端端的提什么南北运输,什么东西调度,什么边境互市,他没完没了的给太子和陛下画,而今一项项事儿都压在案头,你还想躲懒?”
说着,更是扒拉着自己的头发,“你看看,我年轻时候都没秃,现在却开始秃了,你得负责!”
安行:“......”
他后退了一步,嫌弃道,“您老多久没沐发了?”
孙曦磨了磨牙,抬脚上前硬是要凑过来,“忙得没时间洗。”
又哼道,“听说有的人府中光沐发的水都好几种,哪里像我这种可怜人,别说是用过,就是闻都没机会闻,偏生还要在后头处理烂摊子......”
若说在盛都,安行最招架不住的人是谁,孙首辅当之无愧。
他扶额,不敢再退,“一会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
孙曦撇撇嘴,“还是算了吧,我怕有人背后骂我眼皮子浅,十二瓶一套的沐发水都得问人要。”
一整套的要,这眼皮子能叫“浅”?
眼皮子和脸皮子都黏上了,厚比城墙。
好在安行逛玉容坊就跟逛自己家一样,当即许诺,“一套怎么够,孙夫人那一份也不能缺了,另外再配一套十二月令的文房四宝,如何?”
孙曦立刻眉开眼笑,又拽着安行的手,“走走走,咱们喝茶去。”
“您老不去当值了?”
各处衙署有巡检队伍,若官员当值日不在其位,便是首辅都会被记录上呈天子。
孙曦满不在乎,“没事,被抓了正好撤职,你顶上。”
他早就不想干了,他想每日睡到自然醒,睡醒就看话本,饿了就逛街,走到哪家吃哪家。
安行:“......不是案牍堆积?”
“嗐,没事,抓了个小子帮我干,做得挺好,回头看一眼就行。”
安行:“......那小子,不会姓陆吧?”
“嘿嘿,姓陆的姓白的,抓到哪个用哪个。”
安行:“......”
两人去了大街上的茶楼。
孙曦喝了一口茶,喟叹一声,“哎呀,喝来喝去,还是这儿自在。”
皇帝那边,便是对他再不计较,自己心头也永远写着那一行字。
君是君,臣是臣。
安行瞥他一眼,“太烫了,别急着喝,那小子说温茶养胃,热茶伤身。”
孙曦捏着茶杯,“倒是跟太医院那几个说的一样,怎么,你回乡后就随薛禾琢磨上养生之道了?”
安行摩挲着茶盏,“谁要跟薛禾学,是我的弟子,喝茶就念叨,拗不过。”
“呦,这世上还有你拗不过的人?”
在孙曦眼中,安行不止是恃才傲物,更是胆大妄为,对天佑帝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从前像安行这般年纪时,可不敢。
安行挑眉,“您老寻我喝茶,难不成就只问这些琐事?”
孙曦摆摆手,“自然是有正事。”
“此番你回来,却把楚博源和贺翰留在南边,是怎么打算的?”
安行眸光一闪,“怎么,有人着急了?”
“不是那位,是吏部那几个,你也知道,陛下而今正急着想给你授官,你的事他们不用发愁,但楚博源和贺翰,还有你的弟子,他们如何安排,他们总归要提前了解,省得到时候说的对不上陛下心意。”
“那让他们去问陛下啊。”
见安行如此光棍的模样,孙曦冷哼道,“少来了,他们不敢见你,怕吃你的闭门羹,这才迂回到我这儿。”
“你当我乐意来问?”
孙曦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流云啊,不管陛下今日特意设局也好,还是他日强行给你授官,你既然在嘉安府选择了太子,就应该做好接替我的准备。
与这些朝臣们周旋,便是你心里再是不愿,亦不能太过矜傲了。”
孙曦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十,又比了一个五,“便是你想让你弟子上,总得等这个数吧?”
安行皱皱眉,“那也太久了,要干到你这个年纪还不能退?岂不可怜?”
孙曦忍无可忍,“我也没见你可怜心疼我啊?”
往日都是他给安行气受,今日实在遭不住了,亦不想跟对方迂回,孙曦直接道:“好了,言归正传,总之除了工部由你儿子管着,上下几个地方的官员们该通气的,你去通通气,别总冷着脸。”
你自己不怕结怨,就不怕人家拿你弟子出气?”
安行抿着唇,“知道了。”
有些事是提前布置,他自己都定不了的结局如何能与人通气?
也罢,孙曦也是一片好心,他先应承了就是。
见他听劝,孙曦面上露出笑容,“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