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树下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苏浩自己并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还望着欢都落兰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指尖无意识的捻着一片刚落下的花瓣,力道有些重。
粉嫩的花瓣在他指腹下碾出淡淡的汁液,染上一点暧昧的湿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点被揉碎的残红。
夜风有些凉,吹得他鬓角的发丝微微飘动。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的在寂静的夜色里荡开。
“容容姐,你怎么看?”
这话问得突兀,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可下一刻,苦情树粗壮树干后的阴影里,就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温软,带着点被戳穿后的无奈,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涂山容容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来。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那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镀了层银边。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常的,仿佛永远睁不开眼睛的眯眯笑。
手里甚至还拿着她那本,从不离身的账册和一个小巧的玉算盘。
算盘的珠子在她指尖下轻轻磕碰,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分明。
“哎呀,”她走到苏浩身边,和他并肩而立,也望向欢都落兰消失的方向,语气轻松得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苏大剑仙好敏锐的感知,这么远都发现我了?”
“我真的是路过,刚算完账,出来透透气,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哦。”
她转过头,眯着的眼睛弯成月牙。
看向苏浩,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
只是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她微眯的眼睛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苏浩没看她,依旧盯着指尖的花瓣残骸,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这声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根本不信的意味。
“路过?”他终于侧过头,看向涂山容容。
月光下,他那双总是带着醉意或笑意的眼睛。
此刻清亮得吓人,里面映着容容笑眯眯的脸,也映着一点微冷的锐光。
“涂山这么大,容容姐偏偏路过到苦情树下?”
“还偏偏是我和欢都落兰说话的时候?这路,未免也太巧了些。”
容容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甚至更真诚了几分:“巧合嘛,总是有的。再说了,苦情树是涂山灵气最盛的地方。”
“我算账累了,来这里吸吸灵气,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苏浩点点头,忽然往前踏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比容容高出不少,此刻微微低头,目光自上而下的落在她脸上。
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容容姐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吸灵气吸到这儿来的?”
“是我来之前?还是欢都落兰来之前?或者……更早?”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恼怒。
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语调,却让涂山容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指尖拨弄算盘珠子的动作停了。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苦情树的花瓣还在落,有几片落在容容的发间,她也没去拂。
“苏浩,”她叹了口气,那副永远游刃有余的从容淡了些,声音也沉静下来,“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对我没好处?”苏浩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是对涂山没好处,还是对你这涂山三当家的掌控没好处?”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涂山容容终于彻底收起了笑容。
她抬起眼,虽然依旧是眯着的状态。
但苏浩能感觉到那眯缝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冷静。
她看着苏浩,看了很久,久到苏浩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猜得没错。”最终,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是路过。”
她顿了顿,指尖又开始无意识的拨弄算盘珠子,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欢都落兰,”她慢慢说,“从黑狐娘娘第一次找她之后,她的情绪行为,就出现了明显异常。”
“这种异常,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涂山的日常巡查,更瞒不过我。”
苏浩眼神一凝:“你早就知道?”
“知道她有心事,知道她可能被黑狐蛊惑,知道她在挣扎。”容容坦然承认,“但我不知道黑狐具体给了她什么,要她做什么。”
“直到刚才,我才听到完整的计划。”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