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曦，”沈明珠伸出手，声音放得轻柔无比，“我们到了。”
沈明曦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檀香与草木气息的山寺空气，将微凉的手放入姐姐温热的手掌中。
在云芙和云彩的搀扶下，她慢慢地从轿中站起。
脚下是坚实的石板，眼前是庄严肃穆的佛殿，金色的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山寺的风虽带着凉意，却不如山下那般劲疾，被殿宇和高墙阻挡了大半。
久坐后的双腿微微有些酸软乏力，胸腔深处那熟悉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消除，但她强忍着，不愿辜负姐姐一片心意和眼前这份得来不易的寺中清幽。环顾四周，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含着关切、期盼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欣慰。秦芸轻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还好么？”杜雪容凑近了点，圆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嗯。”沈明曦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努力绽开一点笑意，“这里很静，也很好。”
安顺目光扫过她虚弱但站得笔直的身影，难得放柔了声音：“走吧，先进殿上香。点一盏平安灯，佛菩萨定能保佑你祛病消灾，早日康复。”
安宁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怀里那个用丝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小小包裹。
早有知客僧迎了上来，见这阵仗，又看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那弱不胜衣的小姑娘，心中便有了数，合十行礼后，并未多言，只恭敬地引众人前往大殿。
殿内庄严肃穆。高大的鎏金佛像慈悲地俯视着众生，两侧的罗汉造像或嗔或怒，栩栩如生。殿内香客不多，大多是附近虔诚信众。鼎盛的香火让空气有些闷热，厚重的香烛味道混合着一种古老木料的气息。
沈明珠扶着沈明曦，在佛像前的蒲团上，铺上自带的厚软棉垫。
柳琳琅带着秦芸先去奉上香油钱，请了几盏最大最亮的莲花状平安灯。小沙弥恭敬地用长杆点燃，小心翼翼地置于供灯台最显眼的位置。
随后，柳琳琅、沈明珠、沈君墨，再到秦芸、安顺、安意、安宁、杜如茵、杜雪容…所有人，都依次虔诚地在主佛和侧位菩萨前跪拜叩首，低声默祷。
沈明曦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立即跪拜，不是不敬，而是身体实在乏力。她被云芙小心地扶着，站在这片流淌着善念和祈愿的微光里。
光影在佛面上流转，她微凉的手腕间萦绕一缕薄烟。
许久缓过了神，她才在沈明珠的搀扶下，缓缓跪在自己的软垫上。
动作小心翼翼，唯恐震动肺腑。她双手合十，额头轻触垫面。
所求为何？所求唯何？活下去。
不是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改变命运”，哪怕只是多陪伴祖母一晚，多听娘亲絮叨一句，多看到姐姐一次绽放的笑靥……这便是此刻焚尽她所有心力与微末希冀的…终极愿望。
她心中默念，一字一句，虔诚而疲惫。
活下去。
起身时，或许是跪拜的动作牵动了肺气，沈明曦喉间猛地一阵奇痒，她下意识用力按住胸口，弓起腰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明曦！”
“曦曦！”
殿内瞬间惊呼一片！柳琳琅面色煞白扑过来。
沈明珠慌忙拿出随身带着的干净帕子。
秦芸急得快掉泪。
一旁同行的几个姑娘眼眶微红，却也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咳…咳咳……”沈明曦咳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帕子紧紧捂在嘴边。一缕刺目的鲜红终是从指缝和帕角渗出。
“我……没……咳！没事……”沈明曦咳了数声，身体因这爆发性的震动而微微痉挛后，那股翻江倒海般的逆气缓缓散去，虽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剧烈，但喉咙里那窒息般的痒意和腥甜感突兀地消退了。
沈明珠和柳琳琅慌忙替她擦拭额头因剧咳而渗出的冷汗。
云芙颤抖着递上温水，沈明曦就着姐姐的手，喝下一小口，冰凉清甜的泉水润泽了灼热的喉管，带走了一丝血腥味。
“曦曦？曦曦你好些了？”沈明珠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了，”沈明曦喘息稍定，指尖冰凉，手帕上的血迹像冬日雪地里刺眼的红梅。她抬眼看向佛像，琉璃灯盏的光芒在泪水中晕开，透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娘亲，姐姐…我没事，是…是香烛的味道重了些……现在……好像舒服多了。”
这感觉很奇怪，病根并未消失，但那剧痛后的平静仿佛是在这佛前受了庇护一般。
想到这里，沈明曦不由得一笑。
真是奇怪了，她从前明明也是不信神佛之人。
如今也在这里祈求起神佛庇佑来了。
可——
说不定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呢？
众人见她气息确实平复许多，咳血也止住了，心中惊悸稍缓，却仍心有余悸。
柳琳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