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身形一晃，太虚遁天术运转开来，几个闪烁便来到了内围。脚下的地面也变了模样，不再是外围粗粝的砖石，而是玄玉铺就，可以窥见这古国当年的繁华。入目所及，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楼阁殿宇。...陈庆拄枪而立，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间喷出的白气在冰晶尚未消尽的空气中凝成霜雾。他左肩衣甲寸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边缘泛着幽紫微光——那是天宝塔威能残余的侵蚀之力，正与他体内奔涌的龙象气血激烈角力。淡金色血气如熔金般在伤口边缘翻涌，每一次搏动都逼出一缕紫烟，嗤嗤作响。七十层空间死寂无声。方才那场撼动法则根基的碰撞，抽干了此方天地最后一丝浮游元气。穹顶垂落的灵光黯淡如将熄烛火，地面蛛网般的裂痕深处，凝固着未散的枪意寒霜与塔威余烬。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碎裂声，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无声喘息。祖师虚影的身形已淡薄如雾，周身紫光几近溃散，唯有手中那尊微缩天宝塔尚存一线温润光泽，轻轻震颤，似在安抚主人。“咳……”陈庆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冲而上的腥气。他右臂经脉微微抽搐，惊蛰枪枪尖斜指地面，枪尖处一点寒芒明灭不定，竟在自行吞吐着空间里残存的剑意余波——这柄伴他斩杀三十七位巨塔虚强者的神兵，早已通灵。祖师虚影忽然抬手，指尖拂过塔身一道细微裂痕。那裂痕中竟有半截冰蓝色枪意残片，如活物般微微扭动。“真武荡魔枪阵……竟能反向蚀刻天宝塔本源烙印？”他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倒像一位老匠人抚摸自己最得意的残次品，“你可知，此塔自初代祖师炼成至今，从未被同境之辈击出过裂痕？”陈庆缓缓抬头，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眉骨上。他眼中没有胜利的灼热，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澄澈：“晚辈只是……把该走的路，走完了。”“该走的路？”祖师虚影轻笑，笑声在空旷中激起微弱回音，“太虚真经十三次淬炼，是为筑基；十四次，方入登堂；十五次，始称小成……你以十八次淬炼之躯硬撼天宝塔威能，连《龙象般若金刚体》第四层都未曾圆满，便敢以血肉之躯硬接湮神光——这岂是‘该走’二字可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庆左肩那道仍在渗血的灼痕：“你肩上这伤，是塔威反噬。寻常人挨上一丝，经脉即刻碳化，三日之内必成枯骨。你却用龙象气血裹住它，以真元为引，硬生生将侵蚀之力拖在皮肉之间，既不令其深入脏腑，亦不使其溃散伤身……这般控力，比你枪阵更让老夫心惊。”陈庆低头看了眼伤口，忽然伸出左手，两指并拢，轻轻按在灼痕中央。淡金色血气顺着指尖涌入，伤口处紫光骤然暴涨，随即又被一股更沉凝的力量压回皮下。他指尖微颤，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未松半分力。“晚辈不敢浪费。”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每一滴血，每一分力，都是当年在矿洞深处，用指甲抠着岩壁爬出地底时……赊来的命。”祖师虚影怔住。矿洞。地底。指甲抠岩。这六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了他记忆深处某处尘封的角落。七百年前，天宝上宗尚未立派，北苍域还是蛮荒绝地。那时有个少年，背着半截断剑，在赤焰矿脉最深处采掘玄铁矿渣，只为换三枚聚气丹给病榻上的母亲。他曾在宗门典籍残卷里见过那个名字——陈山岳，北苍域第一个以凡体硬抗地火三日而不焚的采矿工。“陈山岳……”祖师虚影喃喃道，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温度，“你祖父？”陈庆指尖一顿，血气流转稍滞，伤口紫光又窜起半寸。他没回答，只是将惊蛰枪往地上更深地一顿。枪尖刺入地缝，整座七十层空间竟随之一震，无数细碎冰晶簌簌坠落。“他死在第三十六次地火喷涌时。”陈庆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旁人故事，“临终前，把半截断剑塞进我襁褓，剑柄刻着‘苟’字。他说，活着，就是最大的道。”“苟……”祖师虚影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紫光已尽数化为温润，“原来如此。原来‘苟在武道世界成圣’，不是怯懦，是把命钉在悬崖边上，用每一寸血肉去丈量生路有多长。”他忽然抬手，朝陈庆掌心虚托。一缕极淡的紫光自天宝塔中飘出，如游丝般缠上陈庆左肩伤口。那幽紫灼痕竟如遇甘霖，迅速收缩、变浅，最终化作一道淡银色细纹，悄然隐入皮肤之下。“天宝塔本源气息，可镇万邪，亦可养万灵。”祖师虚影道，“此纹，名‘守心’。它不会替你挡灾，却能让你在濒死之际，多清醒半息——半息，足够你掐灭心火，或……斩断执念。”陈庆垂眸看着那道银纹，良久，忽然单膝跪地，额头触枪尖：“谢祖师赐纹。”“不必谢。”祖师虚影摇头，身影愈发稀薄，却站得笔直如剑，“老夫只是……替当年那个在矿洞里数着心跳等黎明的少年，还一份迟到了七百年的公道。”话音未落，他周身紫光轰然内敛，尽数没入手中天宝塔。塔身嗡鸣一声，竟自行离手，悬浮于陈庆头顶三尺，缓缓旋转。塔基七层，每层皆浮现出一行古篆：【第一层：真元固海，当守其静】【第二层：气血如龙，当蓄其势】【第三层：枪意破妄，当明其锋】【第四层：领域立心，当知其界】【第五层：塔影照魂，当见其真】【第六层：湮神为镜，当照己缺】【第七层：……】最后一行字迹模糊不清，似被岁月磨蚀，又似被某种力量刻意遮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