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述时的语气,是历经漫长孤独后的委屈,是险死还生的后怕,更是终于等到主人归来的释然与欢喜。
这平淡叙述里蕴含的数百载光阴的重量,让院中温馨的笑语声渐渐低了下去。
小青喂向墨玉的筷子停在半空,红菱轻拍金豆后背的手也顿住了。
玄珏握着粗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碗中清水映着天上明月,微微晃动。
他端起碗,将清冽的山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滋味。
自己一心追寻大道,谋划西游,分身登临大罗,看似风光无限,
却让这些信赖自己、等待自己的亲近之人在岁月里独自承受了太多。
“苦了你了,雪练。”
玄珏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放心,那蛤蟆精欠你的‘照顾’,明日一并讨回。”
这话语如同一颗定心丸,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沉郁。
雪练眼睛猛地亮起,那点委屈立刻被昂扬的斗志取代,用力点头:
“嗯!”
翌日清晨,云雾尚未散尽。
雪练便已精神抖擞,一袭利落的白衣劲装,如同打了鸡血般,拽着玄珏的袖子就往后山深谷冲去。
小青、红菱带着两个好奇的虎娃娃,以及想看热闹的小鼍龙紧随其后。
深谷幽寂,寒气森森。
一汪深不见底的墨绿寒潭占据谷底,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两侧覆满青苔的岩壁。
“呔!癞蛤蟆!你给我滚出来!”
雪练叉腰而立,气沉丹田,对着那死寂的寒潭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
声浪在狭窄的山谷里嗡嗡回荡,震得潭面都泛起涟漪,
“你家雪练爷爷又来了!今日定要报这些年的追杀之仇!还不速速滚出来受死!”
他喊得气势如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身旁负手而立的玄珏身上瞟,显然底气全赖于此。
潭水深处,似乎有巨大的阴影被这嚣张的叫骂惊动,缓缓搅动。
片刻的沉寂后——
“轰隆!”
潭水如同炸开一般,一道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
水花四溅中,一道墨绿色的身影裹挟着刺骨寒气,轰然落在潭边巨石之上。
来人身材高大,披着一件流光隐隐的墨绿锦袍,样貌没有想象中那般猥琐。
其面庞轮廓甚至称得上俊朗,只是头发透着一种奇异的玉青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狭长上挑,瞳孔竟是纯粹的金色,
此刻正闪烁着暴怒的光芒,死死盯着雪练。
“又是你这该死的贼马!”
冰冷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偷我苦守百年、眼看就要成熟的‘朱阳血魄果’,断我道途!
我还没去寻你晦气,你竟敢找上门来送死?
今日不把你扒皮抽筋,炼魂熬油,难消我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蛤蟆精双袖猛然鼓荡,墨绿色的妖气如浓雾般汹涌而出,瞬间弥漫小半个山谷!
那雾气带着强烈的腐蚀毒性,所过之处,岩石表面嗤嗤作响,冒出青烟,连谷中顽强生长的几株毒草都迅速枯萎发黑!
同时,他双手结印,数道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幽蓝冰锥,直射雪练周身要害!
“来得好!”
雪练嘴上叫得响,动作却不敢怠慢。
他深知这蛤蟆毒雾与冰锥的厉害,当年就是吃了这亏。
身形一晃,足下仿佛踏着无形的风,白衣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幻影般在狭窄的乱石间急速穿梭!
动作迅捷灵巧,竟带着几分天马行空般的飘逸。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道致命的冰锥,毒雾沾上衣角,嗤啦一声腐蚀出几个小洞。
“主人!救命啊!这癞蛤蟆玩真的!”
雪练一边狼狈躲闪,一边扯开嗓子朝玄珏呼救,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蛤蟆精见雪练身法诡异,一时难以拿下,更是怒发冲冠。
正欲施展更厉害的法术,金瞳猛地瞥见了站在谷口观战的玄珏。
只一眼,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庞瞬间扭曲,如同见了世间最恐怖之物,
连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愤与绝望:
“是你?!又是你这条长虫?!”
他指着玄珏,手指都在颤抖,声音拔高到近乎尖利,
“苍天无眼!三界何其辽阔!
为何偏偏又让我撞上你这煞星?!
我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祖坟吗?”
蛤蟆精气得浑身发抖,墨绿锦袍无风自动,几乎语无伦次:
“数百年前!南蛮山中那株寒玉清心藕!
我守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