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特听得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看向君凡:“非常清晰的思路,君凡先生。技术路径听起来很扎实,成本优势也很明显。那么,你们这次来伦敦,是想了解欧洲市场的切入点和前景?”
“正是如此。”君凡坦诚地说,“我们对技术本身有信心,但对欧洲市场的具体环境、政策导向、竞争格局以及潜在的合作模式,了解还很有限。您是行家,希望能听听您的见解。”
沃尔特放下水杯,身体靠向椅背,神情变得认真而专业:“欧洲,无疑是全球对可再生能源,尤其是生物燃料需求最迫切、政策支持力度最大的市场之一。欧盟的‘Fit for 55’法案你们应该知道,目标是在2030年前将温室气体净排放量较1990年水平减少55%。这给交通领域的脱碳带来了巨大压力,生物燃料是重要的替代方案。”
他顿了顿,继续道:“目前欧洲主流的生物燃料路线,第一代以粮食作物(如玉米、甘蔗)为原料的,因为‘与人争粮’的伦理问题,发展已经受限,甚至被政策逐步淘汰。第二代,也就是你们关注的木质纤维素乙醇等,技术难度大,成本居高不下,推广缓慢。”
张浩杰忍不住插话:“所以,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绿源’用的是非粮废弃物,原料来源广泛又环保,转化效率高,成本有优势!”
沃尔特笑着点点头:“没错,杰。这正是我认为‘绿源’非常有潜力的关键。欧洲市场现在最青睐的,就是你们这种基于先进生物技术、使用非粮原料、真正可持续的生物燃料路线。政策补贴和碳排放交易体系(EtS)都会向这类项目倾斜。”
他话锋一转,看向君凡,带着一丝商人的敏锐:“不过,君凡先生,市场前景广阔,但挑战也不小。欧洲的监管体系非常复杂且严格,从原料的可持续性认证(比如RSb, IScc),到燃料的最终规格标准(EN标准),再到生产设施的环境评估,每一关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资源去打通。而且,老牌的能源巨头们,如bp、壳牌、道达尔,还有专注于生物技术的诺维信等公司,都在这个领域深耕多年,建立了强大的渠道和品牌影响力。新入局者需要找到自己的独特定位和突破口。”
君凡认真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苏云熙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伯爵茶,目光温柔地落在君凡专注的侧脸上,偶尔也礼貌地扫过正在发言的沃尔特,始终保持着倾听的姿态,没有插一句话。
“您提到的监管壁垒和巨头竞争,确实是现实的挑战。”君凡思考片刻后开口,语气沉稳,“那么,以您的经验,像‘绿源’这样的新技术项目,在欧洲市场比较可行的落地路径有哪些?是寻求与大型能源公司合作?还是寻找专注于新能源的投资机构?或者,有没有可能建立独立的、规模适中的示范项目,先证明技术和商业模式的可行性?”
“非常好的问题。”沃尔特赞许地点点头,“路径选择取决于你们的目标和资源。如果追求快速规模化,与bp、壳牌这样拥有完善炼化、分销网络和品牌渠道的巨头合作,无疑是条捷径。他们需要新技术来满足日益严格的低碳燃料配额要求。但代价是,议价权可能会被削弱,技术的主导性也可能受到影响。”
他话锋一转:“如果你们更看重对项目的控制力和未来的发展潜力,寻求专注于清洁技术的私募基金或政府背景的绿色投资机构,会是一个选择。他们能提供资金支持,对技术的干预相对较少,但可能缺乏市场端的直接助力。至于建立独立的示范项目,”沃尔特沉吟了一下,“这需要雄厚的资金支持和强大的本地化运营团队,风险较高,但一旦成功,品牌价值和独立性是无与伦比的。我个人认为,对于‘绿源’这样拥有显着技术优势的项目,前两条路可能更稳妥高效。可以先从技术授权或合资建立示范工厂开始,逐步深入。”
张浩杰听得连连点头:“对对,沃尔特,你分析得太到位了!我们之前也讨论过类似的方向,但没你这么系统。凡哥,你觉得呢?”他看向君凡。
君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深邃的目光仿佛在权衡着沃尔特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苏云熙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他,安静地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霍沃斯先生的分析非常透彻,给我们提供了极其宝贵的视角。”君凡放下茶杯,诚恳地说,“技术授权和合资示范工厂,确实是比较务实的切入点。这既能借助成熟企业的力量快速落地,又能保留我们核心技术的价值和一定的主动权。不过,具体的合作模式和伙伴选择,还需要更深入的评估和接触。”
他看向沃尔特,眼神真诚:“非常感谢您分享这些真知灼见。这次会面对我们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