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君凡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比在书房时温和了许多。
安羽琦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复杂得难以化开。担忧、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那恐惧并非对君凡,而是对那柄深藏在他体内、曾展现过灭世之威的神兵。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带着微颤的低语:“……一切小心。”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凝成这沉甸甸的四个字。她知道那柄剑的秘密有多骇人,也知道君凡选择背负它,前路将是如何艰险莫测。
君凡看着她眼中极力压抑的情绪,看到了她袖口下紧握到发白的指节,心头微微一涩。他点了点头,目光沉静而有力:“嗯,放心。”没有多余的承诺,但这两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钧之重。他顿了顿,看着少女眼中倒映的虹彩与自己的身影,补了一句,“安小姐。保重!”
安羽琦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要抖落那凝结的水珠,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虹光水雾里。
君凡不再停留,微微颔首,转身,踏上了那条蜿蜒离开庄园山门的青石小径。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步踏出,脚下道境之气自然流转,步履沉稳。
两步落下,气息圆融,仿佛与脚下山石融为一体。
第三步抬起,脚尖轻点石阶边缘。
嗡——
一声极其轻微、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剑鸣在丹田深处响起,焚符剑那道暗紫色的劫灭道痕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源自空间本源的锋锐道韵瞬间流转全身。
他落下的脚步并未完全踏在第三级石阶上。
晨风拂过山岗,带着草木的清新和水汽的微凉。
君凡的身影,如同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又仿佛被这天地间的风温柔托起,稳稳地、自然地悬停在了离地三寸的空中!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拂,点尘不惊。
他没有回头。
背后,天使庄园那巨大的、笼罩着柔和灵光的守护结界,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以他方才所立之处为中心,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细微却清晰的空间涟漪。涟漪温柔地扩散,掠过古老的石墙,掠过葱郁的树梢,掠过主楼高耸的檐角,也掠过了水雾虹桥下,那抹凝固的淡青色身影。
安羽琦猛地抬手捂住了嘴,瞳孔因震惊而放大,看着那踏风而行的背影,看着他脚下那圈无声扩散又缓缓平复的结界涟漪。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君凡身上那股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不再是接近半步神王门槛的气息,而是真正凌驾于凡尘之上、触摸到一丝神道边缘的、令人心颤的威仪!那柄剑……还有他自己……
君凡的身影沿着山径向上,步伐看似不快,每一步踏在离地三寸的虚空,脚下便自然生出一圈微不可查的、水波般的道韵涟漪。他的身形在晨光与山岚中显得愈发飘渺,渐行渐远,终于转过一道布满苍苔的山壁,彻底消失在安羽琦的视线里,也消失在天使庄园守护结界的感知范围。
唯有瀑布的轰鸣,依旧永恒地响彻山谷,掩盖了少女心头那声无声的叹息。
山壁之后,君凡并未落地。他依旧维持着那离地三寸的踏虚姿态,沿着陡峭的山脊线飘然而行。丹田气海深处,那柄沉寂的焚符剑仿佛被这自由行走于天地间的道韵所引动,发出低沉的、愉悦的嗡鸣。剑身之上,暗金色的古老符文随着他道境之气的流转而明灭,每一次闪烁,都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精纯的天地灵气。那道深邃的暗紫色劫灭道痕,如同活物的核心,缓缓旋转,将吸入的灵气淬炼、提纯,再反哺回君凡的四肢百骸。
每一次气息的交换,都让君凡感觉与焚符剑的联系紧密一分。这柄曾吞噬天劫的凶兵,此刻却如同最温顺的幼兽,在他的道境温养下,散发出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剑的沉重,剑的锋芒,剑内蕴藏的焚灭万物的恐怖力量,以及那份被万古镇压的桀骜与渴望,都无比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心神。
“啧啧啧,小子,这踏虚而行,御风无痕的滋味如何?”紫色空间中,老前辈那带着戏谑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半步神王道的门槛,算是被你一脚踩塌了门板了吧?那安家小丫头最后看你的眼神……嘿,怕是魂儿都跟着你飞走一半喽!”
君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自动过滤了老前辈后半句的调侃。他心念微动,尝试着沟通焚符剑。
嗡!
一声清越剑鸣回应。只见他右手微抬,食中二指并拢作剑指状。指尖之上,并未有灵力或剑气凝聚,空间却奇异地扭曲了一下。下一瞬,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牛毛、呈现出纯粹暗紫色的剑芒毫无征兆地在他指尖前方三寸处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