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顿,目光扫向一旁僵立如木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影七。影七的头垂得更低,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海家那边,到此为止。他们不会,也不能再追究。”孔桓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如同铁律的宣判,为这场血腥的恩怨盖上了冰冷的棺盖。
“至于你。”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君凡身上,锐利得仿佛要洞穿君凡的灵魂,将君凡所有的愤怒、痛苦与不甘都看得清清楚楚,“好好想想,冲动的代价。有些界限,踏过了,就再难回头。”这句话,既是警告,也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套在了君凡的脖颈上。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君凡,仿佛君凡只是棋盘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一次小小的秩序扰动中微不足道的注脚。他转向向天,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久居高位的倦怠,仿佛处理这样的小插曲也耗费了他的心神:“向天,我们走。影七,你也退下。”
向天身体猛地一颤,如梦初醒,连忙躬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紧绷和深深的敬畏:“是,阁主!”
孔桓不再言语,转身走向内室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衣袍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他行走于水面之上。
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入的刹那,君凡的眼角余光,在高度紧张和重压的间隙,捕捉到了门内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深处——两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安静地侍立着。
他们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仿佛只是两尊冰冷的石雕,是这古老建筑梁柱的一部分。但就在君凡瞥见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比孔桓刚才的威压更加渊深莫测、更加冰冷沉寂的气息,如同深海中潜藏的巨兽偶然泄露的一丝吐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那气息古老、纯粹,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仅仅是一丝泄露,便让君凡浑身的血液几乎再次冻结!
灵魂深处警铃疯狂尖啸,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绝对恐惧!那是……什么?难道是君权阁深藏不露的底蕴?或者说是守护这冰冷秩序的终极力量?他们的存在,比孔桓的出手,更清晰地昭示了君权阁冰山之下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根基!
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孔桓身后无声地合拢,严丝合缝,彻底隔绝了内里深不可测的黑暗和那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重压之下产生的幻觉。
房间里,只剩下君凡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影七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以及向天小心翼翼靠近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烛火燃烧的焦味、冷汗的咸腥味,以及一种无形的、名为“秩序”的铁锈味。
“君凡小兄弟。”向天在君凡身边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敬畏、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仿佛站在君凡身边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他伸出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君凡的手臂,那触碰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和轻微的颤抖。“看在你君莫明老爷子也是君权阁的一员上,不要跟君权阁作斗争。这一次,阁主他……心意已决。”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那个消失在门后身影的绝对服从。
君凡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体如同被那无形的重压碾过一遍,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与无力。但君凡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扇紧闭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雕花木门上。
孔桓的话语冰冷地回旋:“秩序……不允许破坏……”
这冠冕堂皇的词句下,是赤裸裸的、由绝对力量所构筑的冰冷法则!他展现出的深不可测,连同门内那惊鸿一瞥所泄露的恐怖底蕴,如同深渊巨口,瞬间吞噬了君凡所有的愤怒和自以为是的复仇资本。什么两清?
那轻飘飘的两个字,不过是执棋者对棋盘上两枚棋子命运的随意裁定!叶诗涵的断腿,海璐的死,在孔桓眼中,在君权阁那深不见底、冰冷坚固的秩序天平上,不过是维持这魔都病态平衡的两枚冰冷砝码。君凡的愤怒,在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同大地法则般无可撼动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如同试图撼动山岳的蝼蚁,连一丝涟漪都无法真正激起。
一股冰冷的屈辱感,混杂着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惧,如同带着倒刺的毒藤,死死缠绕住君凡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君凡几乎无法呼吸。君凡自以为在魔都的暗流中挣扎,窥见了一丝真相,却从未看清那暗流之下,
支撑着整个魔都运行的冰冷基石——君权阁真正的、令人绝望的獠牙与根基。这獠牙,这根基,原来一直隐藏在孔桓温文尔雅的面具之后,隐藏在这座看似普通的楼阁梁柱之后,隐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之中,深埋于魔都地底百年的骸骨与权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