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带我去看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周秦家的院子。
周秦正“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涂了些锅底灰,看起来气若游丝。
张海东把慰问品堆了一地,拉着周秦的手,痛哭流涕,把提前背好的词儿,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钱伟的闪光灯,就没停过。
就在这“军民鱼水情”的感人场面达到高潮时,又一辆吉普车,开进了村子。
这次,车上下来的是几个穿着制服的干部。
为首的,正是县里办公室的一位主任。
他一下车,就直奔周秦家,神情严肃地宣布:“根据李局长的指示,县里已经成立了‘石古村采石场1-12重大安全生产事故’联合调查小组!从现在开始,由我们接管事故的全部调查工作!”
他这话说得义正言辞,尤其那个“1-12”的编号,给这次事故,定了性。
这是县里官方承认的事故。
张海东和郑苏月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他们知道,这第一步棋,走对了。
抢在省里的人下来之前,先把调子给定死了。
调查组的同志,立刻开始了“紧张有序”的工作。
他们“仔细”勘察了现场,给几十个村民,录了“详细”的口供。
所有的证据和口供,都指向了一个结论:这是一起因为设备老旧、操作不当,引发的,令人痛心的生产事故。
钱伟的笔,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他的新报道标题,都想好了——《英雄的倒下与希望的重生:一座大山压不垮的石古村精神!》。
整个石古村,都沉浸在一种精心编排的,悲壮又激昂的气氛里。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村口放哨的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嫂子!嫂子!省……省城的车来了!两辆!黑色的伏尔加!”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郑苏月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她走到“昏迷不含糊”的周秦床边,低声说了一句。
“鱼,来了。”
周秦的眼皮,动了一下。
郑苏月又看向苏曼派来的那两个黑衣男人。
“看好那间办公室。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也不能飞出来。”
两个男人,同时点了点头。
两辆黑色的伏尔加,没有像环保局的车那样横冲直撞,而是不紧不慢地,停在了教学楼前。
车门打开,下来五六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干部装,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严肃。
他就是省建委安监站的站长,黄立德。
跟在他身后的,都是省里安监领域的专家,一个个表情冷峻,带着审视的意味。
县里办公室那位主任,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黄站长!欢迎欢迎!欢迎省里的领导,莅临我们平溪县,指导工作!”
黄立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采石场的方向,那片山壁上新添的巨大豁口,是那么的刺眼。
“废话就不要多说了。”黄立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带我们去现场。”
县里的调查组,在这些省城来的专家面前,瞬间变成了陪同人员。
采石场,已经被提前清了场。
黄立德带着他的团队,在事故现场,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勘察。
他们拿着专业的工具,测量坡度,检查岩层,分析爆破点。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郑苏月和村里的几个代表,就那么远远地站着,看着他们忙碌,一言不发。
韩武站在郑苏月身后,手心里全是汗,他小声地问:“嫂子,他们这么看,不会看出什么问题吧?”
“让他们看。”郑苏月的声音很平静,“看得越仔细越好。看不出问题,他们才会有问题。”
勘察完现场,黄立德一行人,回到了教学楼那间临时办公室。
这里,已经被郑苏月让人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会议室。
桌上,摆着干净的茶杯和热水瓶。
墙上,还挂着那张平溪县的地图。
苏曼派来的那两个黑衣人,像两尊门神,守在门口,以“防止外人打扰领导办公”为由,拦住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黄立德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县里调查组那份“详尽”的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这就是你们的调查结果?”他把报告往桌子上一扔,“设备老旧?操作不当?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