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秦看着王秘书，忽然笑了。
“王秘书，你回去告诉李局长。”
“地，我们可以盖。但是，我们石古村，穷，没钱。”
王秘书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本以为，周秦会感恩戴德地接下这个天大的好处。
没想到，他竟然开始谈条件了。
“资金的问题，李局长已经考虑到了。”王秘书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县里的银行，可以给你们提供一笔低息贷款。只要你们能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方案？”周秦摇了摇头，“我就是个大老粗，哪懂什么方案。不过，我媳妇，读过书，比我懂。”
他这话说得光棍，却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王秘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山里出来的男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不是一把只知道砍人的刀，他有脑子。
“好，那我就等周秦同志的好消息了。”
王秘书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车流。
“秦哥！咱们……咱们真要把那块地接下来？”韩武凑了过来，他的一条胳膊还吊着，但脸上的兴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那可是城南的黄金地段！
要是真盖起楼来，他们石古村，可就真的要发了！
“接，为什么不接？”周秦把那份签了字的协议拍了拍，“这是咱们兄弟用血换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激动的脸。
“走！回医院！看兄弟们去！”
……
县医院的病房里，充满了浓重的来苏水味。
周秦带着人走进去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几个伤员，都挣扎着想坐起来。
“秦哥！”
“都躺好！”周秦按住一个想起身的年轻人，“一个个的，都给老子把伤养好了！谁要是敢落下病根，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韩武躺在另一张床上，看着周秦，眼睛里全是血丝。
“秦哥，王大麻子那狗日的……”
“废了。”周秦言简意赅。
“胳膊断了，人进去了，那块地，现在是咱们的了。”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才过去多久？
半天都不到！
秦哥一个人，带着二十几号人，就把横行城南这么多年的王大麻子，给办了？
“秦哥牛逼！”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病房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周秦走到收费处，把王秘书没送出去的那个信封，直接拍在了柜台上。
“把他们所有人的医药费，都结了。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护士，顿顿饭，都要有肉！”
他把剩下的钱，塞到了负责照应的两个兄弟手里。
“这钱，你们拿着，想吃什么，就去买。别给老子省。”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着那辆手扶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回了村。
……
夜里。
周秦家的土炕上，郑苏月靠在丈夫的怀里，听他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讲了一遍。
当听到李局长让人送钱，又许诺给贷款的时候，郑苏月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这是要把咱们，彻底绑在他的船上。”
“嗯。”周秦应了一声，“这饵，太大了，不吃不行。”
“吃，当然要吃。”郑苏月从他怀里坐了起来，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动人。
“但是，不能光我们自己吃。”
周秦看着她。
“媳妇，你的意思是？”
“李局长想要我们当他的刀，帮他冲锋陷阵。张海东把我们当成扶贫典型，往上报功。刘科长把我们当成能办事、可信赖的兄弟。”
郑苏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周秦的心上。
“他们都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把他们，都拉到我们自己的船上来？”
周秦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被郑苏月这个大胆的想法，给镇住了。
“李局长要政绩，要一个能压得住赵副县长的筹码。那我们就把这个百货大楼，建成全县，乃至全市的标杆！让他脸上有光，让他有拿得出手的功劳！”
“张海东想要名声，想要服装厂的销路。那我们就把百货大楼最好的位置，留给他们服装厂，让他把专柜开进来！我们帮他卖货，他给我们提供稳定的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