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苏月摇了摇头,把脚从温水里抽出来,用搭在膝盖上的布巾慢慢擦干。
她看着这个男人。
白天在工地上是说一不二、指挥千百号人的周总工,到了晚上,却笨拙地蹲在她脚边,给她洗脚揉腿。
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周秦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桌边,拉开吱呀作响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已经泛黄的草纸,还有一个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头。
他重新坐回桌前,就着那豆点大的煤油灯光,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写得极慢,也极用力,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那根小小的铅笔头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写完,他捏着那张纸,走回到郑苏月面前,递给了她。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甚至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局促和紧张。
郑苏月接了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粗糙的草纸上,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笔迹很丑,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上去的。
“我周秦承诺,从今往后,赚的每一分钱都给你和孩子,绝无二心。此生此世,唯你与家。”
没有华丽的词藻,却比任何情话都重。
郑苏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折了四折,起身走到床边,打开了自己陪嫁的那个旧木箱,把纸条压在了箱底最深处,和她最珍视的几件东西放在了一起。
这个无声的动作,是她最好的回答。
周秦看着她,心头那块压了一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