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秦背着手,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韩武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张胜利看到周秦,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慢悠悠地从卡车上跳了下来,那身肥肉都跟着颤了三颤。
“哟,这不是周总工吗?怎么,标书做得好,路都不认识了?这条路,是我们县建筑队前年修的,现在我们要在这儿搞维护,闲人免进!”
他拍了拍自己肥厚的肚皮,说得理直气壮,身后的混混们发出一阵哄笑。
周秦根本没看他,他的视线扫过那堆堵路的石头,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村民。
他忽然笑了。
“张队长,你修的路,产权是县里的吧?你一个建筑队长,什么时候能替县里决定封路了?”
张胜利的胖脸一僵,随即又蛮横起来。
“少他妈废话!老子今天就说这路不通,你能怎么着?有本事,你从天上飞过去啊!”
“飞过去倒是不必。”周秦的声音依旧平淡,“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张胜利面前,个头明明比对方矮了半头,气势却完全压了过去。
“张队长,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承建的,是学校。要用的,是石料。这条路,是通往采石场的路。”
周秦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他忽然转过身,不再理会张胜利,而是面向所有围观的村民,提高了音量。
“乡亲们!你们都看到了!有人,不想让咱们村里的娃,住上宽敞明亮的新教学楼!”
“他堵的,不是我周秦去采石场的路!”
“他堵的,是咱们石古村所有孩子念书的路!是咱们合作社几百号人吃饭的路!是咱们全村人奔好日子的路!”
“他这是在砸咱们所有人的饭碗!”
一番话,掷地有声,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村民们心中压抑的怒火。
“没错!他这是断咱们的活路!”
“凭什么不让我们盖学校!”
“冲过去!把石头搬开!”
人群开始骚动,几十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眼睛都红了,抄起地上的石头和木棍就要往前冲。
张胜利和他那帮混混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们再横,也只是二十几个人,怎么可能挡得住几百个被激怒的村民?
“都给我站住!”周秦一声断喝。
沸腾的人群,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着他发号施令。
周秦重新转向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张胜利。
“张队长,看到了吗?这就是民心。”
他上前一步,凑到张胜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人和你的石头,从这条路上弄走。”
“不然,明天一早,教育局和县纪委的桌上,就会出现一份关于县建筑队在过去五年所有项目里,钢筋、水泥用量虚报的详细清单。我保证,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张胜利浑身的肥肉猛地一抖,他骇然地看着周秦,那张平静的脸上,此刻在他看来,比刚才那几百个愤怒的村民还要可怕。
他怎么会知道?!那些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只有他和几个心腹……
“你……你诈我?”张胜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动的颤抖。
“你可以赌一下。”周秦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脸上又挂上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赌我是在诈你,还是赌你的下半辈子,是在牢里过。”
张胜利死死地盯着周秦,他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让他从骨子里发寒的自信。
他赌不起。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最终,所有的嚣张和蛮横都化作了颓败。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对着身后那群同样被吓住的混混,挤出了几个字。
“……把路,清开。”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村民们簇拥着周秦,像簇拥着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周秦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他的视线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村口的方向。
他知道,张胜利这种货色,不过是别人推到台前的一只小卒子。
真正的棋手,还在后头。
……
夜深。
石古村合作社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周秦没有去庆祝,而是把钱师傅和几个合作社的核心骨干叫到了一起。
“今天的事,只是个开始。”周秦的手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