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秦的呼吸,微微一滞。
“而你,”刘厅长的声音,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了过来,“我向省里推荐了你,担任项目的总工程师,兼任副总指挥。全面负责项目所有的技术、施工和建材采购。”
“周秦同志,你那个小小的建筑队,可以准备升级了。以后,你要盖的,就不是几栋楼了,而是一座城。”
“你之前吹的牛,现在,我把它变成了现实。你敢不敢接?”
电话挂断了。
周秦握着听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窗外,第三层楼的楼顶,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一面红旗,被插在了最高点,迎风招展。
郑苏月抱着儿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后。
“是不是,又有事了?”她轻声问。
周秦回过神,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看着这间小小的、温暖的办公室,又抬头,看向窗外那面飘扬的红旗。
他曾经想过,等盖完这栋楼,就带着老婆孩子,过安稳日子,再也不理会那些纷争。
可是,这个世界,好像并不想让他停下来。
周秦缓缓放下电话,听筒里最后的忙音,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没有立刻转身。
他的目光,穿透那扇小小的窗户,落在那面插在三楼楼顶的红旗上。
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座城。
刘厅长轻描淡写扔过来的这三个字,却像三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不是没想过。
在那张更大的图纸上,他画过道路,画过街区,画过一个村庄的未来。
但他以为,那会是很久以后的事。
是他一步一步,一砖一瓦,慢慢实现的事情。
他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直接砸在他的脸上。
“苏月,我们那个家,可能要盖得再大一点了。”
他转过身,看着郑苏月,重复了这句话。
郑苏月抱着孩子,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水一样的温柔和笃定。
“大一点好。”她轻声说,“大了,住着敞亮。”
她走过来,伸手理了理周秦有些凌乱的衣领。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周秦的心,在那一刻,落回了实处。
那三座大山,仿佛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给搬走了一半。
他伸出手,摸了摸儿子肉嘟嘟的脸蛋。
“以后,你爹要给你盖一座城了。”
第二天,消息就以一种官方的、不容置疑的方式,传遍了整个安阳县。
省里的红头文件,直接下发到了县政府。
安阳市新城区开发项目指挥部,正式成立。
马东明,总指挥。
周秦,总工程师,兼副总指挥。
这个任命,像一颗炸雷,在安阳县这片小小的官场里,炸开了锅。
马东明是谁,所有人都知道。
可这个周秦,是谁?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村里建筑队的头头,怎么就一步登天,成了和县长平起平坐的副总指挥?
没人想得通。
但他们很快就见识到了。
上午十点,马东明那辆212吉普车,准时开到了石古村工地。
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僵硬的笑容。
他看着那个站在办公室门口,神色平静的年轻人,主动伸出了手。
“周……总工。”
这两个字,他叫得有些艰难。
“马县长。”周秦握了握他的手,就松开了,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模样。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指挥部现在就设在这里,条件简陋了点,马总指挥多担待。”
马东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间破旧的小办公室,看着那张掉漆的木桌,心里憋屈得快要吐血。
他堂堂一个县长,新城区项目的总指挥,指挥部,居然就是这么个狗窝?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刘厅长那句话,“安阳县的马东明,会担任项目指挥部的总指挥”,听着是任命,其实是把他拴在了周秦身边,当个摆设,也当个人质。
他要是敢不配合,省里那份关于“地方管理存在重大漏洞”的报告,随时都能变成处分文件,压在他的档案里。
“不简陋,不简陋。”马东明挤出笑容,“创业初期嘛,艰苦奋斗是应该的。”
周秦没接他的客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