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证，就是被锯断的脚手架木桩，我已经保管好。人证，就是实施破坏的肇事者，以及指使他的那位陈先生。”
“那位陈先生，因为‘意外’，也住进了县医院。我想，他现在应该很愿意和调查组的同志，聊一聊。”
周秦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去报警，也没有去找县里的领导。
安阳县这个池塘太小，养不了他要钓的这条大鱼。
李文博既然敢派陈立下来，就一定在安阳县有他的关系网。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所以，他要把这把刀，直接递到省里，递到那个巴不得抓住建总小辫子的刘厅长手里。
他把所有的证据链条都摆在了明面上：被蓄意破坏的工地，重伤的技术员，被抓了现行的打手，还有那个被他“物理说服”了的中间人陈立。
这一整套东西，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送给李文博的，回礼。
周秦拿起铅笔，重新铺开那张二楼的结构图。
他的手，稳如磐石。
窗外，机器轰鸣，人声鼎沸。
安阳县的天，或许没变。
但他已经把棋盘，摆到了省城。
电话挂断后不到三个小时，一辆蓝白相间的警用吉普车和一辆普通的伏尔加轿车，就一前一后地开进了石古村。
它们没有像陈立的上海牌轿车那样停在入口，而是长驱直入，直接开到了周秦的办公室门前，掀起的尘土让工地上的人都纷纷侧目。
工地上的轰鸣声，在这两辆代表着绝对权力的车面前，似乎都矮了半截。
伏尔加轿车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他一下车，视线就在工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周秦身上。
“你就是周秦同志？”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周秦点了点头。
“我姓孙，省里调查组的组长。”孙组长没有多余的客套，“刘厅长派我们来的。你电话里说的情况，再说一遍。”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纸笔，一个提着相机，动作麻利，显然是老手。
周秦把昨天发生的事情，用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复述了一遍。从陈立的到来和威胁，到钱师傅的坠落，再到那截被动了手脚的木桩。
他没有提自己夜闯招待所，掰断陈立手脚的事。他只说，自己把肇事者和指使者，都“请”进了医院。
孙组长一边听，一边看着那片已经修复好的脚手架，又看了看正在重新吊装混凝土的工人。
“物证呢？”
周秦转身进屋，拿出了那截用报纸包好的断木。
孙组长接过，小心地打开，他身后的年轻人立刻对着那个平整的切口，和上面伪装用的泥巴，“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人证呢？”孙组长又问。
“指使者叫陈立，现在在县医院骨科。实施者叫刘三，是王老四车队的一个司机。”
“韩武。”周秦喊了一声。
韩武立刻跑了过来。
“刘三在哪？”
“我让人跟着呢，在县城西边的小赌场里，刚输光了钱，被人赶出来。”韩武答得飞快。
孙组长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示意了一下。那人立刻转身，上了那辆警用吉普，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就在这时，村口又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一辆县政府的212吉普车，急匆匆地开了过来，停在了调查组的车后面。
车门打开，县长马东明沉着脸走了下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县里的干部，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焦急和不安。
“孙组长！哎呀，孙组长！您看您，到我们安阳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迎接啊！”马东明快步上前，热情地伸出双手。
孙组长却只是伸出一只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
“我们是来办案的，不是来视察的，就不搞那些虚礼了。”孙组长的语气很平淡，公事公办。
马东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了一眼周秦，又看了看孙组长手里的那截断木，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事怕是压不住了。
“孙组长，这件事，我们县里也是刚刚才听说。性质太恶劣了！在省重点项目上搞破坏，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马东明立刻表明了态度，“您放心，我们县委会立刻成立专案组，一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给省里一个交代，给受伤的老师傅一个交代！”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意思却很明白，就是想把案子的主导权，拿回到县里手里。
孙组长看了他一眼，把那截断木重新用报纸包好，递给身边的记录员。
“马县长，不用麻烦你们了。”
“